西工大。

　　航空学院副院长办公室。

　　“作为你的老师，我只能说一句话——尊重你的职业选择。”

　　“作为个人，我想说——你小子脑子里装屎吗？”

　　“你！秦寒！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

　　“你要下海？你咋不上天呢？！”

　　鬓发斑白的卢金元吹眼珠子瞪的像玻璃弹珠一样，恨不得活吞了面前的年轻人。

　　对于眼前的爱徒，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怒其不争。

　　同时。

　　卢金元还有一点期许。

　　希望他深思熟虑，改变主意。。

　　作为飞行器控制与信息工程系的系主任，卢金元知道培养一个优秀本科生有多么不容易。

　　这是工大的王牌专业。

　　成材率高的离谱。

　　只要能考进来，那就已经是国之栋梁的幼年体了。

　　抛开学生个人的努力不谈。

　　站在学校的角度，培养一个飞控人才是最艰难的。

　　社会上的人才缺口也很大。

　　因此，卢金元对每一个学生的择业选择都异常重视。

　　哪怕是系里最差的学生，卢金元都当宝贝疙瘩一样捧着。

　　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行业色polo衫，蓝色水洗牛仔，脚上蹬着一双飞跃球鞋。

　　在所有年轻人都在穿aj的年代，这双鞋挺怪的。

　　怪好看的。

　　秦寒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点热水，又掺了点凉水，细声慢语道。

　　“老师，吃药得就水，不安然噎得慌。”

　　“我的情况您也知道，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破碎的家，我不帮他谁帮他？”

　　卢金元听完更气了，一把推开水杯：“你从哪儿学来的一嘴顺口溜，噎死我算了！”

　　“别生气，老师，家里真的很需要我。”

　　“你爸的赌和一般的赌能一样吗？你去能解决什么问题？”

　　因为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卢金元一直在跟进秦寒的家庭情况。

　　他父亲的赌并不是炸金花的赌，是商赌。

　　他父亲经营着一家小微企业，从事农业制造领域，企业的效益不怎么好。

　　秦父又孤注一掷，铺开了好几条生产线，收效甚微，还欠下一屁股的贷款。

　　于是。

　　企业到了破产清算的边缘。

　　“你又不是学工商行管理的，去了管什么用？”

　　“老老实实读研吧。”

　　“父母自有父母的使命。”

　　“你今天报我的研究生，明天我就通过，后天我就让你跟我进项目组。”

　　工大航空学院，没有清北那样响亮的名头。

　　但却是飞行器领域的中坚力量。

　　卢金元手里培养出了无数人才，大多数都已经进入了国家重点项目，还有四位享受国家青年科研人才补贴。

　　在他看来。

　　秦寒的天赋大有超越学长的可能。

　　教育好了，是个院士。

　　教育不好，也是个总师的坯子。

　　让这样的人才下海经商，他实在是心有不甘，所以他给出了自己拿得出手的最优渥条件。

　　说实话，秦寒挺感动的。

　　但。

　　同样的路他已经走过一遍了，不想再走第二遍。

　　他扭过头，看着窗外。

　　【迎奥运，树新风】

　　标语随风飘动，他的心也早就飘走了。

　　他是个重生者。

　　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打定了主意，要弥补心中的遗憾。

　　秦寒目光变得坚定：“老师，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可你比金子还珍贵啊。”

　　“所以我选择下海，完整的工业体系不只有尖端技术，还有产业配套，既精又大还强。”

　　卢金元有些愣神。

　　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这是他说过的话。

　　每次给新生讲课，卢金元都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作为一个切实参与重大项目的科研人员，他切身体会过被卡脖子的难处。

　　他深知尖端技术并不是卡脖子的主要原因。

　　产业配套不完全才是。

　　就拿最简单的材料来说，一块碳板，十几个科研所耗资千亿研究，仍然没什么进展。

　　但需要碳板的单位，不仅仅有科研所，民企同样需要。

　　如果这些企业也投入到研发当中，保不齐哪些犄角旮旯里就会出成果。

　　可现在。

　　民企的技术和机构之间有代际的差别。

　　这是历史遗留的原因。

　　卢金元已经意识到了，但一时间无法解决。

　　秦寒引用自己的话说服自己，他无法反驳，只能接受，不甘问道：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祝福你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您能借我八百万吗？我爹资金缺口挺大的。”秦寒一脸认真的问道。

　　“我一个月工资加上津贴7700，你说呢？”

　　“那您借我一篇论文吧。”

　　卢金元抬起头：“哪一篇？”

　　“《浅析四旋翼无人机的飞行控制》”

　　这是卢金元还未发表的论文，秦寒帮忙整理过。

　　内容很新颖，许多想法和技术都是首创。

　　卢金元愣神半秒，然后弓腰从办公桌第一个抽屉拿出一沓材料。

　　大致翻阅之后，他拿起信笺，匆忙写了几行字，夹在资料当中。

　　“你拿去用吧。”

　　对于爱徒，卢金元自然不会吝啬，只是他的心中有一丝好奇。

　　“但我记得你爹的厂子是搞农业机械的，和无人机有什么关系？”

　　“打农药。”

　　“嗯……想法不错，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后悔放你走。”

　　卢金元感觉错失了好几个亿。

　　讲真。

　　秦寒不是他的学生里成绩最好的，但却是想法最活跃的。

　　当其他学生还埋头在技术理论的时候。

　　人家已经开始着眼于应用了。

　　目前无人机领域还都处于探索阶段，只军用领域进入到了应用环节。

　　无人机进入农业机械领域，听起来是那么回事。

　　“论文免费给你，就当我借你八百万了。”

　　秦寒嘴角上扬，乖巧的点头：“等厂子盈利了，我连本带息还您。”

　　“还就不用了，要是做失败了，你别说用我的技术就行。”

　　“明白，失败了我就说我是清北毕业的。”

　　言毕，秦寒郑重向老师鞠躬，然后慢慢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