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猪油饭都不香了
“这个砍脑壳的,他就这么走了?”
杨丹丹怎么都不肯相信,袁野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明明他那么在意他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狠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他肯定是装的,这会儿的袁野,指不定就躲在山坳后面,等着自己出声服软答应他。
不行,她一定不能松口。
咱们就熬着,看谁熬得过谁。
……
“丁丁猫儿别跑,乖乖给我去喂鸡咯咯。”
袁野回到家,就看到大哥的女儿袁小青正跳着高高的在抓丁丁猫儿(蜻蜓)。
因为他常年惹是生非,家里的钱都赔出去了,日子过的不好,袁小青长的又矮又瘦。
但袁野却记得,上辈子他跟家里人都没啥联系,只有袁小青记得他这个五叔,每到年节,都会提着礼物来看他。
杨丹丹骂她假惺惺,惦记他们的财产想吃绝户,自那过后袁小青就不上门了,但依然会打个电话慰问。
是个孝顺的闺女,是他这个当叔的对不起她。
袁野伸手抓了一只丁丁猫儿,袁小青高兴的一头就扎进了他怀里。
“哇,幺爸你好厉害。”
“幺爸,我把这个丁丁猫儿拿去喂鸡咯咯,明天你带我去逮赵机子(蟋蟀)嘛,他们嫌我小,都不带我切。”
抓丁丁猫儿,赵机子,地牯牛,都是村里的小屁孩最爱干的事儿。
袁家被袁野拖累,到了袁小青这一代暂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没有兄弟姐妹一起玩,孤单势弱的袁小青,自然就被嫌弃了。
“好”袁野刚张开口,耳边就响起了他嫂子王小菊的河东狮吼。
“逮个屁的赵机子,我看你就像个赵机子,一天天咧就晓得乱跑,你看那个女娃儿像你,把裤儿穿的脏成那样?明天再给老娘乱跑,看我不把你腿杆打断。”
这熟悉的管教方式,让袁野都恍惚了那么一瞬。
袁小青也不跳了,掉头就往自家老妈怀里扑。
身为老袁家目前唯一的孩子,袁小青还是比较受宠的,所以并不怎么害怕王小菊。
“妈,你莫打我嘛,我听话,你看幺爸帮我逮的丁丁猫儿,给鸡咯咯吃了下好多好多蛋。”
王小菊在闺女屁股上轻轻拍了两巴掌,然后跟袁野打招呼。
“野娃子回来的正好,饭已经煮好了,你先进屋,我把猪喂了就吃莽莽。”
袁野已经闻到了大米饭的香味,循着味道来到灶房,就看到记忆中那个精瘦能干的小老太太正从碗柜里拿出装油的罐子。
“妈!”
袁野激动的走上前,一把将老太太给抱住了。
他是家中老幺,妈老汉儿最疼他。
但上辈子地震的时候,他妈跟老汉儿被落石砸中,人当场就没了。
他那时候在蓉城打工,因为杨丹丹一句请假要扣工钱,他愣是忍着没有回家奔丧。
这事后来成为了他的一块心病,再次看到张琴,他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张琴还不知道后世的拥抱礼,被儿子这突然的一抱吓的一哆嗦,手里的油罐子差点掉在地上。
“哎呀你这死孩子干啥呢,赶紧起开。”
袁野无奈的松开煞风景的老太太,“妈,这叫拥抱礼,现在外面可时兴了。”
“你少给我扯皮,”张琴压根没看儿子,紧张的抱着油罐子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没好气的举起了锅铲,“滚滚滚,你个龟儿子,打了油罐子,我扒了你的皮。”
这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妈味骂人话术,袁野咧开嘴笑了。
只有到了一定年纪才知道,有妈骂,也是一种福气。
“憨包,傻笑个啥,赶紧滚,看到你就来气!”
张琴将袁野赶出了灶屋,袁野也没再进去。
跟老妈打了招呼,还有老汉儿呢。
劳碌了一天袁意林正在堂屋抽他那宝贝的旱烟锅子,袁野上来就跟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在老头儿的烟锅子敲上他背之前松开了对方。
“老汉儿,你咋又抽树叶子嘛,你等我赚了钱,我去给你买红梅。”
看着年轻的父母,袁野心情很好。
只是袁意林听了儿子这话,手里的烟锅子抖了三抖,“你个遭瘟的,又在外头闯啥祸了?咱家这些年给你填的窟窿还少吗?你再混下去,还想不想娶婆娘了?”
袁意林这个小老头,这时候其实也才五十,但因为常年辛苦劳作,外加吃的不好,整个人看上去都老了十岁。
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老汉儿又气又怒的吼自己,那眼睛里面却满满的全是祈求与绝望,袁意林的心跟针扎一般的疼。
“老汉儿,你莫要门缝里看人,你儿子我都二十二了,也懂事了,以后要好生过日子了,不得闯祸了。”
“我还不晓得你?狗改不了吃屎。”老爷子嘀咕一声,见儿子不说,他也不追问,反正真闯了祸,这小子也瞒不住。
“吃饭了!”
张琴带着王小菊端了饭进来,红褐色的米饭泛着浓浓的油香跟酱香。
这是猪油饭?
袁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张琴女士的手艺,仅限于把饭煮熟,唯一能称得上厨艺的,就是这猪油饭了。
袁野端起碗赶紧扒拉了一口。
米粒在唇舌之间跳动,浓浓的油脂香味,再加上咸鲜的豆油,这一碗猪油饭,简直香出了天际。
袁野只感觉自己的胃跟心,都一下子充实圆满了。
他赶紧又扒拉了几口记忆中的味道,然后便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家里日子过的不好,平素里吃的都是酸菜红薯包谷稀饭,加了红薯土豆包谷的干饭都只在农忙时才会做,今儿个竟然吃上不带杂粮的精大米。
“妈耶,今天啥日子,居然舍得弄猪油饭,还是光大米的,咋的?咱家这日子不打算过了?”
袁家人扒饭的动作都是一顿,他们都知道,今天能吃上大米猪油饭,是因为老爷子淘山的时候采到了一株百年份的野山参,送去供销点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老板来收货,直接给了一百块的天价。
不过这事,他们是瞒着袁野的。
“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瞒的。”
张琴夹了一根泡菜,在嘴里咬的嘎吱响。
“我们前儿个淘山的时候挖了株百年份的野山参,卖了一百块。”
“不过这钱你别打主意,我已经安排好了,给你娶个婆娘回来,两口子好生过日子,免得被丹女子耍的团团转。”
袁野脑子突然轰鸣了一下。
上辈子他就听说有人在他们村花一百块收了一株百年野山参,拿到利州城区后卖了两千块钱。
他当时还嘲笑,说不知道是那个哈儿这么憨。
感情他当初嘲笑的那个哈儿,竟然就是他们。
“妈,老汉儿,这事你们咋不问我啊?这野山参,卖亏了啊!”
袁野一拍大腿,一脸的懊恼。
“啥?亏了?这不能吧,一百块呢,还能亏?”张琴一脸狐疑的盯着儿子,“你小子该不会真想打这钱的主意吧?”
毕竟她这儿子,有这前科。
“不是妈,这野山参拿到城里就能卖两千,现在咱们只卖了一百,你还说不亏?”
没文化,真可怕。
但凡懂点行,也不至于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啊。
“啥,两千?”
“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袁家人各个表现不一,但看向袁野的目光,很明显都不善。
原本卖了一百块,全家开开心心的吃猪油饭庆祝。
结果你来一句这东西能卖两千,这饭谁还吃得下?
“早先我也不知道啊,但凡我知道,指定不能让你们干这事啊。”
袁野嘀咕着,心说太不厚道了。
我拿你们当家人,你们却拿我当贼人?
上辈子到他死,他也不知道家里曾经发过这么一笔财。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这猪油饭,以及他妈那次说要给他娶媳妇,但那时他跟杨丹丹感情很好,成天为杨家忙前忙后。
后来,这事好像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家里人也没有再提。
然后他就跟杨丹丹一起进城,开启了舔狗生涯。
所以,张琴女士当初要给他娶的那个改变命运的媳妇儿,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