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苞米地中间的小道往山上走，不到半个钟头王建军就冒汗了。

　　除了他带的东西，沙老四又让他背了个大袋子。

　　“四爷，咱得走多远啊？”

　　沙老四嘿嘿一笑：“最少得爬三个小时的山，今天傍晚前，咱俩得赶到二道河子，否则晚上就得住在林子里，你要不怕喂小咬和草爬子你就磨蹭吧。”

　　二道河子王建军知道大概位置，距离铜匠足有好二十里地。

　　“小子，你二爷有没有跟你讲进山的规矩？”

　　王建军摇摇头：“讲了些山把头的东西，但都说放山的，打猎的规矩没咋讲，他也不想让我打猎。”

　　沙老四哼了一声：“老古板，猪牛羊家禽也是动物，我看你二爷吃得也挺香，小子，狼不吃羊就会饿死，老天爷造出这些生灵，都有各自的命，人要想活着就得挣命懂吗？别指望谁能可怜你，连天都只会帮着强人。

　　你看我和你二爷比，虽然都是老挂杆子，但四爷我想吃吃想喝喝，不缺钱花，你再看看你二爷，省吃俭用的还操不完的心，累不累啊。”

　　过了山下的人工林带，就进入了天然林，灌木和杂草更加密集了，俩人的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沙老四拿着柴刀在前面开路，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湿透了。

　　苏步云忙走到前面，伸手接过了柴刀。

　　“小子留点神，这里好像两天前有人趟过，小心有人下套子或者夹子，别没打到野兽再把你伤了。”

　　王建军一愣，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四爷你不是说这个时候没人上山吗？咋还有人下套子？”

　　沙老四笑了：“爱跑山的啥时候都上山，这季节只是打猎麻烦些，但兽有兽道，四季都一样，猎人只要有经验，在野兽常走的路上弄个陷阱，基本上不走空。”

　　王建军边听沙老四解释，边抡着菜刀砍挡路的荆棘和灌木，忽然沙老四喊了一声：“站住别动。”

　　王建军忙站在了原地。

　　沙老四忙从他身后绕到他前面，用棍子拨了拨他前面的杂草，一个金属的扑兽夹就在王建军前面不到半米，他再往前走就踩上了。

　　王建军吓了一跳。

　　“这人多损啊？弄个夹子万一伤到人咋整？”

　　沙老四用棍子指了指边上的松树。

　　“你要是踩上也怪你自己是棒槌，啥都不懂就敢钻林子，不中陷阱你也得麻达山死在林子里。”

　　就在那个捕兽夹上头的松树枝上，挂着一根红布条。

　　王建军立刻闭嘴了，还真怪自己没长眼，人家明明已经弄了警示标志。

　　捕兽夹带着根铁链子，一头拴在了松树上，这要是夹到猎物，除非把腿咬断了，否则根本跑不掉。

　　“四爷，陷阱都挂红布条么？”

　　沙老四领着王建军绕过捕兽夹，接过了柴刀继续往前走。

　　“那不一定，挂啥样的标志都可以，也不一定非得是布条，不过肯定得显眼，你挂个绿色的肯定不行。”

　　俩人走的地方果然杂草有些倒伏，看着像是有人趟过。

　　“这里就是离着二道河子最近的道，估计是有人在咱头里也进山了，这时候正是采药放山的好时候，别看小咬草爬子密，但药材啥的也正是长得好的时候。”

　　就在这时那只狗忽然冲着边上的灌木丛叫了两声。

　　沙老四立刻就撒开了狗链子，猎狗一弓腰就窜了出去，王建军忙把洋炮拿下来端在了手里。

　　沙老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子。

　　“你拿洋炮干啥啊？在林子里乱放枪？你也不怕伤到自己？”

　　“四爷，狗都发现野兽了，咱不得准备好？万一是大牲口呢？”

　　沙老四笑了：“狗是我的，叫唤的声音啥样我还能不清楚，它是发现了山兔子，要是野猪或者熊瞎子就不这么叫了。

　　另外猎人的鼻子也不是当摆设的，在林子里大牲口经常出没的地方都有气味，尤其是熊瞎子狼那种伤人的东西，味道很明显。等一会儿我告诉你。”

　　果然没过两分钟，大黄狗就叼着一只肥大的兔子跑了回来。

　　沙老四用绳子系住了兔子腿，丢进了背后的筐里。

　　这一道上果然又看见了几处陷阱，还有一只被套死的兔子，不过沙老四却没捡。

　　忽然他用棍子拨了拨树下的杂草，招呼王建军过去，就在草稞子里，有几块半干的粪便，沙老四居然撅了两根树枝夹起来一段。

　　“这就是狼粪，你闻闻跟狗屎完全不一样。”

　　王建军皱着眉凑过去闻了一下，又腥又臭，恶心得他差点吐了。

　　沙老四嘿嘿一笑：“就这儿？你这样的还想打猎？堵黑瞎子洞味儿比这还冲，猎人就得能吃一般人吃不了的苦，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安心做你的生意，你不是打猎的料。”

　　王建军让四爷这几句话臊得脸通红，但却不敢反驳，跟沙老四比起来，他现在确实不够格。

　　一直走到下午四点多，俩人爬上了一道山梁。

　　从山梁往下看，一条白亮的小河玉带般环绕在山沟里，爷俩又累又饿，真走不动了。

　　“这就是二道沟，过了这条河有个山洞，咱爷俩今晚就在这过夜。”

　　在山上看着河不算宽，可到了河边才发现，小河足有二十多米宽，水流还很急，不过河水清澈见底，而且也不深。

　　“这条河冬天都不封冻，一落雪山里的猎人常在河边等猎物，我就在这河边打过猞猁，不过现在不好碰了。”

　　说着话沙老四已经脱下了靴子挽起裤腿，开始过河了。

　　河水冰凉，就跟刚压出来的井水差不多，最深的地方也就刚过膝盖。

　　爷俩过了河沙老四就让王建军把东西都放下来，拿出个小笤帚往他身上打扫，弄下来不少虫子。

　　“我去下挂子，一会儿咱爷俩烤兔子烤鱼，你趁这功夫给大黄掐一掐草爬子，再把兔子皮扒了收拾一下。”

　　说完沙老四从背包里拿出来渔网就下河了。

　　大黄老老实实趴在王建军身边，王建军拿出个狗挠子，从狗脑袋开始往下梳，梳几下就摘下一个草爬子，豆粒大的小虫子，吸了一肚子血，用鞋底子一拍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