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根本没想到，关老四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就连站外面看热闹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

　　“老四你说的那叫人话吗？要没有赵霞将就你，你骨头都他妈烂成泥了，还好意思提你一个月开那半吊钱？你要是赚的钱够养家，当初能同意拉帮套？

　　这个家是人家赵勇扛了十七年的活帮你撑起来的，刚能站起来就耍埋汰的？你敢跟赵霞离吗？你要是敢我他妈王字倒着写。”

　　骂关老四的是隔壁的老王太太，岁数比关二爷都大，关老四没敢回嘴，见看热闹的越来越多，骂几句就进屋了。

　　就在这时人群往后一闪，王建军就听身后有人说了句：“小子你去把赵勇叫回来，今天老关家就劈犊子吧。”

　　叫王建军的是关二爷，王建军赶紧点点头就往厂子跑，边跑心里边嘀咕，这么大的事儿，是不是该告诉二丫和关峰啊？

　　把赵勇找回来，关二爷叫上赵霞赵勇进屋子把门一关，屋里咋研究的外人根本不知道，不过老关家门口围了有好几十口子，都等着看结果。

　　王建军听着一帮老娘们叽叽喳喳心焦得很，他没给二丫打电话，这件事早晚会发生，并不会因为二丫回来而改变。

　　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屋里传出了关老四撕心裂肺的哭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赵勇拿着户口本出来，招呼王建军一声，把户口本递给了他。

　　“老舅，最后咋办了？”

　　赵勇摆摆手：“你个小孩子问这个干啥，赶紧去给二丫迁户口。”

　　说完他扭身又进了屋子。

　　王建军一看派出所都要下班了，赶紧拿着户口本往场部跑，刚进院儿就看见了拉包装箱的那辆大解放。

　　一进工会办公室，果然看见李主席坐在长椅上，脸喝得通红。

　　“建军你回来了？市里的事儿你都办妥了？”

　　王建军把户口本往办公桌上一放，说了下二丫的事。

　　“你把户口本给我吧，你去派出所未必能办得了，也不知道关老四家的事儿最后啥结果，别看现在关老四能站起来了，可赵霞要是真跟赵勇走，关老四一股急火兴许又得躺下。

　　不过建军啊，你是把二丫给救了，这孩子如果没有你，面临现在这个局面你让她咋选择？

　　我的意见你先别告诉她，让她安心工作，这年头能进铁路多不容易啊？现在又去汽水厂当了小领导，起码以后养活自己不愁了。

　　至于老关家的事儿还是得看三个大人，孩子起不了啥大作用。”

　　王建军一看这个点儿派出所也下班了，就回了火车站。

　　正好赶上饭口，老关家院外围着的人也都散了，王建军站在大门口往里瞅瞅，刚要回家屋门一开，赵霞招呼了他一声。

　　“建军二爷让你进来，他有些事儿想跟你说说。”

　　王建军忙跟着赵霞进了屋子。

　　赵霞头被关老四用拐打破了，家里也没纱布，用了块破布条子包着。

　　王建军进去的时候，二爷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抽烟，赵勇蹲在二爷边上，而关老四在炕上躺着，闭着眼像死人一样。

　　看王建军进屋，二爷磕了磕烟袋说道。

　　“按理说老关家的事儿不该叫一个外姓人，可这家里五口人，有三口子都跟你有关，起码饭碗是你给的，所以才把你叫进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四躺了这些年，老四媳妇和赵勇确实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今天因为二丫的事儿老四又开始闹腾，所以这时候分家正合适，二丫本来就是赵勇的崽子，人家迁户口你凭啥不让？

　　建军刚才你四婶也说了，不会丢下老四不管，所以这家打今儿起就算分了，找你来的意思是，赵勇和你四婶不能在一块儿干活，你看留谁合适。”

　　王建军一皱眉：“二爷您这不是难为我吗？要是雇人我当然愿意雇男的，搬搬抗抗的女人能使上劲么？

　　可我要是让四婶回家，那老关家不还跟以前一样困难？四叔一个月才开三十来块钱，关峰又在上学，你让他们三口日子咋过？

　　我还跟徐师傅他们吹牛逼呢，说老关家明年会是靠山屯第一个住上砖瓦房的人家，这可倒好，别人不拆台老关家自己拆。”

　　还没等王建军再往下说，赵霞就对着王建军鞠了个躬，吓得王建军赶紧把她扶住了。

　　“婶子你这是干啥？我一个小辈儿可担不起这个。”

　　赵霞眼圈一红。

　　“建军啊，婶子是替二丫给你行礼的，这么多年关老四家就没扬眉吐气过，闺女进城吃红粮本，端铁饭碗，这在以前打死我都不敢想。

　　你又找我和赵勇去厂子上班，我知道你是可怜婶子，就上班这个月婶子才算活出个人样，也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可人得信命，我赵霞就不配享这个福，明天婶子就不去上班了，让你舅好好在厂子干。

　　今天当着二叔的面我也说句狠的，打今儿起，我再不会要二丫和赵勇一分钱，也不会再让二丫进这个家。

　　不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那我就陪着他一块挨饿受穷，反正孩子也都大了，不用再跟着你吃苦。”

　　即使赵霞这么说，关老四还是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更别说出声了。

　　王建军看了一眼关二爷：“二爷既然我四婶说了，那就让老舅自己在我那厂子干，这回老关家就消停了呗？”

　　关二爷冲着炕上淬了一口，背着手就走了。

　　他这一走王建军和赵勇也都跟着出了屋子。

　　“二爷，真不让四婶去我那儿上班了？光指着四叔那点钱，日子咋过？”

　　二爷哼了一声：“自己的梦自己圆，你告诉二丫头一声，以后再别回那个家了。”

　　说到这儿二爷回身看看赵勇：“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是二叔对不住你，你也别老惦记着赵霞，你给她钱老四也不会再念你的好。

　　四十好几的人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要是能舍得离开这儿，去县里，去市里，外头那么大，没人会问你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