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满月光的寂静小巷里，吕小闲和柳雨霖并肩走着。

　　吕小闲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局促，明明之前和柳雨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甚至她在他背后洗澡时，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他只能通过舔着口腔里被牙齿磕破的伤口来缓解这情绪。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在图书馆和黎云梦聊天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嘛？”柳雨霖双手在背后牵着，走路时翘起脚尖，娇俏可爱。

　　“嘴巴痛，舌头痛，哪哪痛，说不了一点。”吕小闲胡诌了一句。

　　柳雨霖唇角绽出一抹微笑，扬起头，清冽的眸子里倒映着明月和他：

　　“我觉得你刚才……超帅！”

　　吕小闲心头一颤，忽然感觉哪哪都不痛了。

　　“唉，我刚才占据优势的时候应该说几句装逼的话的，比如，”吕小闲装起腔来，“‘我最讨厌别人踩我的脸’‘我刚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敢拦我（粤语）’……”

　　“噗，你还会粤语呢？”

　　“老爸年轻时在广城打过工，暑假我会去那。”吕小闲说这话时感觉非常轻松，完全不会担心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农民工而被柳雨霖看不起。

　　没有患得患失，没有虚荣心，纯真率性。

　　这是他理想中的爱情。

　　“我觉得不说话，你也是最帅的，比越前龙马都帅！”

　　“别，人家网球打出来跟子弹一样，我发个球都费劲！”

　　“你还会网球呢！”柳雨霖的眸子越来越亮。

　　“会一点。”吕小闲大学时体育课修过网球，只会皮毛。

　　柳雨霖眼珠乌溜一转，提议说：“体委那边刚好有网球场，要不我们以后放学一起去打？”

　　“放学？那都很晚了吧？”体委虽然离学校很近，但他们晚自习下课都已经十点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

　　“嘿嘿，没事！大不了你当我的保镖，送我呗！”

　　柳雨霖住的小区叫紫御府，距离吕小闲的老破小区大约两公里，相当于他家到学校的距离。

　　以柳雨霖的受欢迎程度，如果她在班上说一声缺护花使者，学校门口的停车位肯定会不够用。

　　这让吕小闲心里升起一股无法克制的优越感，他咽了口唾沫，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但嘴上还是想挑逗一下她：

　　“你家离我家老远了！我可不做免费劳动力。”

　　柳雨霖一听，加快步伐超过他，转身停在他面前，嘴角噙着笑意，问：“那你要什么报酬？”

　　“呵，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一般的钱啊什么的……唔……”

　　吕小闲的瞳孔倏然猛缩，一个无比柔软的东西带着甜香温热的气息，结结实实地贴上了他那片有淤青的脸颊。

　　短暂恍惚后，他回过神，眼前的俏丽少女已然是满面飞霞。

　　“干嘛啦！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亲男生，好珍贵的呢！还不够支付你的报酬？”

　　说完又主动牵起吕小闲的手。

　　这回可能是夜晚的缘故，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让他的胳膊不由地绷紧，那神奇的触电感觉再次传来，钠钾离子似乎在他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内快速且频繁地进出。

　　一股热流从脚底窜上头顶，熨得他浑身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放开，任由她握着，尽情地享受着女孩手指传来的绵软触感。

　　走出狭短的小巷，视野骤然明亮，长街两侧的路灯、窗口、商厦酒店的霓虹灯在黑夜里明灭，流光溢彩。

　　吕小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漫漫长街里此刻只有他和柳雨霖两个人，没有来往的车辆，月光铺在柏油马路上，银亮一直延伸至孤远的彼方。

　　他有一种想要牵着柳雨霖的手走到马路中间的冲动，让月光做他们的红毯，两边的悬铃木是夹道欢迎的侍从，而那尽头则是童话里沉睡的城堡，等着它的主人凯旋。

　　超帅！

　　超浪漫！

　　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他在心里酝酿着，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直到二人抵达了紫御府对面的街道上，柳雨霖略带娇嗔地先开口说了一句：

　　“哼，我突然发现便宜你了！”

　　“啊？”

　　“你明明连做我男朋友这件事都没答应……”

　　“我答应。”

　　吕小闲认真地看着她，用他觉得最真诚的语气说。

　　这一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

　　柳雨霖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要拒绝呢？如果重生前有这么漂亮的女孩主动追上来，自己就算躺在棺材里也会笑醒。

　　后果？去特码的狗屁后果！

　　就算以买彩票的概率追到了心心念念的黎云梦，她会有柳雨霖这么大胆，率真吗？能有这么多共同话题吗？总不能真的天天在被子里讨论数学物理题吧？

　　更何况，人家可能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去了，被婉拒，竹篮打水一场空，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感性最终杀得理性丢盔卸甲，他摒弃心里那些胆小矫情的念头，从被牵手到主动牵着柳雨霖的手，一直走到这里。

　　柳雨霖愣了一下，眼中刚闪过一抹惊喜，却又摇起头来，松开他的手说：

　　“哎呀，牡蛎牡蛎！你这太突然了，我觉得这种事应该再正式点！”

　　吕小闲苦笑：“你要怎么正式？要不我写个情书给你？”

　　柳雨霖捂着嘴，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儿：“得了吧，我看见你卧室书架上都是一些悲春伤秋，有病呻吟的书，天天看这些，能写出啥哦！”

　　“能写出——”

　　无数甜腻的情话，华丽的辞藻从他脑海中闪过，他全部舍弃，只从中捡起最朴实的几个字：

　　“柳雨霖，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夜很安静，吕小闲的声音不大，但却无比清晰，短短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肺里全部的空气，和两世积攒的所有勇气。

　　重生前，和许紫珊告白都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憋出“能不能”三个字的他，没想到有一天能如此坦诚和大胆地对这样美丽的女孩说出这句话。

　　他害怕被拒绝，被嘲笑。

　　但下一瞬，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看到一双倒映着繁星和他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喜悦。

　　眼角的泪滑落到唇畔，嘴角却是绽出会心的笑。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棒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