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是个好孩子，还是先把衣服放下吧，我自己洗就行。”

　　湖边上，看着手忙脚乱帮忙洗衣服，结果把衣服搓成麻花的罗璋，老妇人长叹一声，叫住了他。

　　没办法。

　　罗璋在学生时代一直可以被认为是生活上的废人。

　　后来毕业了，出来打拼事业，他也都是选择直接塞到洗衣机里解决。

　　手洗衣服？

　　那是什么？

　　总不可能说手洗的衣服更有灵魂吧？

　　罗璋上辈子都没有尝试过手洗衣服，现在叫他在湖边用湖水洗衣服，实在是难为他了。

　　“好的。”

　　所以他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绝对不会胡乱逞强。

　　果断放下手里的衣服后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守着老妇人，防止她再出现什么意外。

　　“说起来，婆婆您不用洗衣粉或者洗衣液什么的吗？”

　　“都不好用，而且那些东西太贵了。”

　　老妇人回答着。

　　罗璋猜测其实后面半句才是主要原因。

　　随着朝阳一点点爬上天穹，湖面变得金灿灿一片，闪动起耀眼的光辉，水鸟与麻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漫无目的地飞着。

　　老妇人蹲在地上，用力搓着衣服，把那洗衣板搓得啪啪响，复又见她拿起肥皂揉搓起来，过完水后，举起棒槌拼命敲打。

　　“老婆婆，这个活我来干吧？”

　　罗璋眉毛一挑，这个只用出蛮力的活好像很适合他。

　　“哦，可以。”

　　老妇人应了下来，看着罗璋挥舞棒槌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都舒展许多，她低声问道：

　　“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刚满十八岁。”

　　罗璋垂着头，违心地回答起来。

　　他这具身体的确是才满十八岁，不过他内在的灵魂已经是四十来岁的中登了。

　　“哦，那倒是和我家囡囡差不多大。”

　　此时听到自己的孙女，老妇人的表情终于是明朗了许多。

　　“囡囡？”

　　“对，我的孙女儿，儿子留下的独生女。这么多年来，我俩相依为命。”

　　老妇人一面说着，一面苦笑起来，脸上的周围挤在一起，又说：

　　“多亏这孩子懂事，从小就乖，没有给家里添过麻烦，要不然我洗衣服一个才几百块钱，哪里够用啊？”

　　罗璋闻言默然不语，继续挥舞起帮助敲打衣物。

　　老妇人显然也知道这样怨声载道的样子惹人嫌，扯起另外一盆衣物洗涤，手里动作加快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是把衣服给洗完了。

　　这回罗璋主动要求帮忙搬运衣服，老妇人没有再拒绝的意思了。

　　“哎呦，孩子你这样好，我可怎么报答你啊？”

　　“哪里用得着什么报答，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老婆婆您实在是不容易。”

　　罗璋真心地说着。

　　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准备把这位老婆婆送回家去。

　　万一她要是再摔跤，那可就不得了了。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好几分钟，总算是看到一片村庄，稀稀疏疏的，屋子院子东一片西一片，越往前走，路也越来越差，逐渐泥泞窄小起来。

　　“就在前头了。”

　　老妇人说着，语调已然放松不少。

　　罗璋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托着这些衣物实在是有些扛不住。

　　这一段路走下来，他早已经汗流浃背了。

　　这老妇人的住处是个小院子。

　　推开腐朽破烂的木门，只见前方有二十来个平方，地上胡乱铺着青石，缝隙中长满生机勃勃的荒草，角落里还堆放着许多杂物，罗璋没有再多看了，慌忙把怀里的澡盆放在看似干净的石桌上。

　　老妇人这时候转过身来，指着地面上摆的纸板、塑料瓶，笑道：

　　“这些都是老婆子我捡来的，等收货的来了，还能换些钱补贴家用。”

　　“这些能卖多少钱？”

　　“没多少……十几块，能买好些挂面回来了。”

　　老妇人微笑着，昏暗的眼神中闪动莫名的光彩。

　　“奶奶你回来了？”

　　一个极为中性的声音响起。

　　罗璋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下一秒，一个短发女孩从老旧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她套着一件单薄的廉价白衬衫，那窄小的衣物实在难以掩盖波涛汹涌的巨浪，罗璋没有多看，强迫自己低下头，便望见她下半身穿着一条打满补丁的休闲长裤，脚踝处露出葱白的肌肤，无比柔嫩。

　　这位妹妹却是他见过的。

　　分明是昨天在公交车上，他帮忙偷回来钱包的那位女孩。

　　他一开始还以为人家是男孩。

　　“啊！”

　　女孩看见罗璋，像是见了鬼一样，吓了一跳，差点一蹦三丈高。

　　她双手扒着门框，瑟瑟发抖，好似被歹人胁迫的可怜弱女子。

　　‘喂喂喂？怎么了啊？我虽然长得没那么帅，但是也不至于到凶神恶煞的地步吧？”

　　看着女孩害怕到发抖的模样，罗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不应该吧？

　　“回来咯，今天出了点意外，要不是有这好孩子帮忙，我这身子骨就算交代咯。”

　　老妇人大声吆喝着，凑了过去，拉起孙女柔弱无骨的手掌，转过头，对着罗璋说道：

　　“这就是我的孙女了，她叫江梨衣。”

　　“你好，我是罗璋。”

　　罗璋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江梨衣，一个不错的名字啊。

　　“你好……我是江梨衣……”

　　江梨衣的声音有些发颤。

　　罗璋却是想起先前要问路的事情，赶忙挑起一个话题，问道：

　　“你平时都是坐公交车去上学的吧？这附近的六路车站你知道再哪里吗？”

　　江梨衣缩着脑袋，好像没有听见的模样，没有半点回答的意思。

　　那老妇人却早已经走进房子里，独留两人停在门口寒暄。

　　“我们昨天见过的，对吧？”

　　罗璋换了个话题。

　　他确信江梨衣的听力没有什么问题，自己的声音也不小。

　　因为他看到江梨衣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憋了半天，她终于是从嘴里吐出一句：

　　“色……狼……”

　　在丢下这句细如蚊蝇的谩骂后，她立马扭头走进了屋子。

　　罗璋想要跟进去，只听见砰的一声，大门被江梨衣给关上了。

　　尝试推了一下，不是完全推不动，看样子这姑娘是堵在门后了。

　　应该不至于吧？

　　昨天自己又没做什么虾头的事情。

　　明明她自己在公交车上没站稳，被一个急刹车弄到原地转了一圈，要不是自己恰好挡了一下，她可就要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说起来，这年头骂人的词语都这么可爱吗？

　　想起刚刚江梨衣微微发红的脸蛋，罗璋不由得感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