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借住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着,晚风袭来,带着一股燥热,楼外一声声蝉鸣喧嚣起来。
两位少年正对视着,像是在辩论什么。
“现实点的问题。”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杨楠有些愣神。
他的喉结上下翻动,僵僵地盯着罗璋。
“你现在还是学生对吧?一个没有任何收入来源的脱产人员,退一步说,就算你上了大学,你也得靠你老爸来供养你几年,出学费,出生活费。”
罗璋轻声说着。
别管杨楠现在有多少雄心壮志,单从社会身份的角度来看,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了。
再说,杨楠和他的父亲之间并不是什么敌对关系。
好歹有些血脉亲情在,没必要弄得老死不相往来。
看着杨楠今天被打成这幅惨状,十有八九是那位父亲酒喝多了,戾气不受控制了吧。
真是酗酒误事啊。
也许这对父子之间需要的是沟通。
离家出走虽然不是什么靠谱的好办法,但是现在看来,的确有助于缓和情绪。
喝酒上头的中年人和叛逆期的少年。
啧,光是想一想就感觉火药味十足。
“话说,你老爸平时怎么样?也是这样对你的吗?”
罗璋继续询问起来,收集一些必要的情报。
要是杨楠的父亲平日里也是这幅德行,把自己当做了家中的皇帝,想怎么打骂就怎么打骂,那好像还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持续进行家暴的家伙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对话交流的。
“那倒不是。”
杨楠回忆了一下,顿了顿,又说:
“他平时的工作很忙,不怎么在家里呆,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见面次数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我也很少和他说话。”
罗璋陷入了沉思。
看样子这对父子的关系并不怎么亲密。
简直就像是大多数家庭的模样。
杨楠这时候又说道:
“他是想要给我把人生安排好,只要按着他的说法去做肯定能够过得很幸福,但是我不想要那样……
如今这个社会不管做什么都不至于饿死,哪怕是一边擦盘子一边画漫画,我也是心甘情愿。”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十八岁少年的觉悟。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初生牛犊不怕虎,无论什么都敢闯上一闯吧?
不过换个角度来说,这样其实和所谓沉迷电竞的少年也没有多大区别。
最多就是,绘画与游戏比起来,多了那么一点正当性。
现在这年头的国产漫画发展趋势,哪怕是知道了未来走向的罗璋看了都得直摇头。
实际上,想要叫醒这样自认为有天赋的少年很容易。
让他和专业人员同台竞技就好了。
上辈子不是也有什么电竞学校,很多自认为天赋超群的年轻人去了,没过多久就再也坚持不住,表示不想打游戏了?
爱好和工作可是两码事。
“那你现在的水平怎么样了?我听说你的漫画不是被腰斩了吗?”
“呃……”
杨楠一时间有些尴尬了。
看着他的模样,罗璋心中就明白了几分。
“老实说,现在我还在学习中。”
“什么意思?你不会到现在全是自学的吧?”
罗璋显然有些惊讶。
这是在开玩笑呢?
人家日漫都发展了多少年了,真要说自己一点点慢慢摸索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成熟的产业链还有配套设施。
但是国产漫画那可都是一片空白,哪有那么多相关资料拿来自己研究啊?
再说,作为一中的学生,他可是很清楚一中的学习强度。
杨楠能在地狱般的题山题海中挤出多少空闲时间?
恐怕光是坚持连载就已经呕心沥血了吧?
这哪有时间再学习画漫画啊。
看着杨楠支支吾吾,半天没有开口的样子,罗璋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早点劝说一下,叫他放弃这条路比较好。
于是,在叹了一口气后,他问道:
“你当初怎么不去学艺术生?如果有绘画功底在身上的话,应该能轻松许多吧?”
倘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后来的很多国漫大佬都是艺术大学毕业的。
杨楠要是真想走上相同的道路,怎么样都会来上这一遭。
倒不是他看不起杨楠的天赋,只是有专业性学习的指导,怎么样都能好过一些。
“因为我是今年才开始画的。”
杨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着。
罗璋听到这话,死死盯着杨楠,一时间有些惊讶。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入行不到半年就达到了能够在杂志上连载的水平?
甚至还赚了一笔稿费?
你来真的?
这家伙不会是开挂了吧?
“你说真的?你老爸知道吗?”
要是他老爸知道自己儿子有这方面的天赋,肯定不至于说是那副态度吧?
“大概是知道的吧?不过他说过,画漫画什么的都是歪门邪道,绝对不会允许我做的。”
杨楠垂着头,一脸丧气地说着。
罗璋此时已经打消了劝他放弃的想法。
如果杨楠的天赋这么高的话,完全有坚持的理由。
简直就是国产漫画的一颗新星啊。
杨楠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重新看向罗璋,问道:
“罗璋,你以后想要做些什么?”
“我?”
罗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沉默了好一阵,这才笑道:
“一路升学,争个博士学位出来,然后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这当然是在开玩笑的。
看着杨楠又重新埋下去的头,罗璋耸了耸肩膀,说道: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聊吧,先休息吧。”
罗璋的家中并没有能够充当客房的房间,毕竟平时也没有人来留宿。
杂物间乱糟糟的堆放着各种东西,随意瞥一眼就能知道,这里显然也是不能睡觉的。
思来想去,罗璋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堆泡沫垫拼接在一起,干脆自己在客厅里打了地铺。
“罗璋,这样不好吧?”
杨楠有些犹豫。
他只是请求借住几天的客人,怎么能让作为主人的罗璋打地铺呢?
“没事,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这样睡过,正好想要尝试一下。”
罗璋微笑着。
他这辈子的确还没有试过就这样睡觉。
不过上辈子最悲惨的时候,他可是连露宿街头的事情都做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