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说服的艺术
“张老师,您找我。”
“啊,唐平来了。”张继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示意唐平坐下聊。
不过落座后好一会,张继保犹犹豫豫没开口。
唐平懒得绕圈,就主动问道:“老师是不是小说写作上有什么事?”
“额,对。”张继保点点头,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你前阵子不是打算招聘写手成立工作室吗,今天想问问你招聘的怎么样了?现在有招到合适的人吗?”
“哪有这么快,我在湖州大学,和湖州电子学院都贴了广告。这几天倒是有不少老师、学生通过邮件发了作品小样,我还没时间一一细看。可能这个周末会组织一次面试。”
“这样啊,那老师就直说了。最近更新的两本书,网站方面一直不是太满意,我怕影响你和网站的合作,就想问问你,如果有更合适的写手,我就把这两本书交出去算了。”
唐平大吃一惊。
擦,不就是敲打了你几句嘛,这就受不了,要撂挑子?
“上辈子去网吧逮我,把我骂的狗血淋头时,也没见你玻璃心啊。”唐平暗自腹诽。
“好吧,我承认,我有趁机报复,杀人诛心的成分,可我指出的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啊!”
好在,几十年行政工作不是白干的,唐平度过了最初的震惊,马上明白老张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类似职场上,“领导,我犯了错误,要不就辞职吧,不给您添麻烦。”
“感谢领导信任,可我经验比较少,就怕给您办砸喽。”
唐平淡定下来,老张还愿意动心眼,说明还是珍惜工作,哦,珍惜这个写作机会的。
“老师你最近的文章我都看了,没有什么大问题,是不是您太过在意编辑的意见了。”
张继保叹口气,“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之前说网站的编辑很好说话,但跟我对接的这个“化身”老师,说话比刀子还尖。”
“咳,咳,这个……”唐平不自然地咳了两下,脑子快速转动,“老师你太敏感了,这是网文编辑的惯例。一上来先是鸡蛋里挑骨头,挫挫作者的锐气,后面才好管理。”
“啊,是这样?”张继保半信半疑地问。
“写书的,最烦编辑叽叽歪歪,改这改那,把自己的作品改得面目全非。相对应的,编辑也特烦固执的作者。”
“前阵子有个编辑说起。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每个写手,都觉得自己的创作充满文学魅力,一定会让天下人膜拜。可是大部分作者,都是只有一腔热情,连基本的写作技巧都不熟练,偏偏还很固执,听不得别人的建议。”
所以,网文编辑的惯常套路,就是先把作者踩到泥里,才好沟通。”
唐平这一翻含沙射影,让张继保脸上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同时又有一些恍然大悟,想想每次编辑提出意见后,自己都会写大段的分析文字发回去。
名为说明,实为反驳!
这的确和唐平口中,那位老编辑讲的一样。心里对唐平的这个说法也信了九成。
唐平接着说:“当然,张老师你的写作经验和能力都是绝对过关的。网上的读者们,不都在好评嘛。读者肯定,就是最大的肯定嘛。”
“应该是编辑太死板了,等再发一阵子,可能就了解您的风格了。再说,咱们毕竟是签约了嘛,人家开出稿费,总不能还不让批评吧。”
“喏,4月初了,您上个月的稿费正好结一下。”说着,唐平从怀里抽出一个鼓鼓信封,推了过去。
上个月张继保一共更了23章,字数有5.5万字,稿费应该是5500元。
事实证明,语言说得再动人,也不如一叠钞票摆在眼前。
“这么多?哦,也是啊,千字一百呢。”张继保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眼中冒出熊熊斗志。
“这才对嘛。我开出这么高的溢价,你本来就赚大了,还挑三拣四!”
教研室,午休时间。
唐平离开后,张继保数了两遍钞票,整整5500块,足足超出自己两个月的工资。
“看在钱的份上,别说把我踩进泥里了,就是把我踩进粪坑我也认了。”
5500块,是一记强心针,也是一块足够重的砝码,足够让张继保低下倔强的头颅,深刻反思。
仰头靠在椅子靠背上,他摩挲着钞票,心想,毋庸置疑,编辑“化身”态度恶劣,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也只能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回想起编辑老师的历次指导意见,以及反复提起的趣味点、冲突、爽点、YY……
这些语句,和几十年教学中对写作的固有认知,终于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张继保陷入一种豁然开朗的顿悟状态。
下午的语文课上,唐平就见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张继保。他布置了作文题目后,就在教室不断踱步,时而苦思冥想,时而喃喃自语,脸上不时闪过迷之微笑。
“老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唐平回想着中午说过的话,没有灌太多毒鸡汤啊,怎么老张一个午休就变成这样了。
……
晚上,张继保监督完晚自习,从抽屉拿上信封,匆匆回到家中,就进了书房开始写作。
你别说,心态一变,他感觉自己状态爆棚,写的很舒畅。
“咔”媳妇推门进来,端了杯枸杞茶进来。而且让张继保眼角直跳的是,媳妇还换上了丝质睡袍。
“今天别熬了,早点睡吧。”
“额,你先睡吧,我写完就睡。”张继保说着把媳妇拉到自己腿上,双手探进睡袍一阵揉搓。
其实,此刻他急于创作,对睡袍和其中的肉体完全没兴趣。
只不过,他非常了解妻子,要是身体得不到满足,又连基本的回应和尊重都欠奉,那她和他今晚都很难消停的。
不过,招数用老后,媳妇也不好糊弄了,她佯怒地站了起来,“天天写,一回来就写,家里事一点不操心!我每回进来都看你在发呆,也不知道你到底写了多少。”
张继保本能地伸手,想把她拉回来,多揉搓一阵子,给予更多尊重。
可张继保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装钱的信封,往桌上用力一摔,“啪”蓝色钞票滑出来大半。
“我天天发呆怎么了?家里事我不操心怎么了?今天我就不交公粮又怎么了?”
在妻子惊喜的欢呼声里,张继保难得地体会到了另一种满足。
……
“租房子?怎么突然要出去住?”电话里,李兆刚诧异地问。
“在学校宿舍洗衣服、洗澡,都不方便,我想在附近租个舒适的公寓。”
而且,我再也不想体验裤裆潮乎乎的难受感觉了。唐平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几天唐平频繁带苏娜出去兜风。他感觉,经过许多天的口舌之争,苏娜的心胸已经不再那么狭隘,有望被说服了。
所以他准备先把爱巢搭建好,提前让雌鸟适应私密空间,放松警惕。
“我找人问问吧,不定能找着,哦对了,人家发的作品样稿,你抽时间抓紧来看看,还有服务器,吴志强打电话说不够用了,得抓紧增加,网络带宽也是个问题……”
“打住打住,你们能商量办的就商量办,其他的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已经和徐强等几个,开了一局联机星际争霸的唐平,匆匆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