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和她……”顾寒得声音坑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把前因后果说清楚。

　　这种露水情缘在父母面前提起总觉得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待会儿跟人家说清楚就行了，做事不要向外求，向内求个问心无愧就好了。”

　　顾长亭已经转身进了客厅。

　　顾寒紧跟着跨步走进去，老妈和老姐陪着郭婉清坐在沙发的一边上。

　　火锅停了火儿，三人不知道父子两个谈心的时间多久，怕煮的时间长了食材丢了鲜。

　　还没走近，就听到老姐和老妈如出一辙的笑声，两人手里各捧着一个物件。

　　说的大多是费心了，怎么好意思收之类的课的话。

　　顾寒瞄了一眼，周大福的礼盒挺明显的，做工看样子也不简陋，郭婉清送老妈老姐的手镯加项链，两件加起来七八万是有的。

　　看见父子两个人进来了，老妈开心的举起胳膊向着父子俩晃一晃手臂。“怎么样？婉清挑的，好看吧？”

　　顾长亭的表情依旧严肃着坐回到沙发上去，顾寒答了一句茬，“老妈要是喜欢的话，明天我带你去逛逛？”

　　“才不要呢。”顾妈说话时眼神都紧紧盯着这个镯子，说不出的欢喜。

　　“我儿媳妇送的第一件礼物，你送的能比得上吗？再说了，前些年你送过来的那些还都原模原样在抽屉里堆着呢，戴不过来……”

　　“顾婷，你去，你去把咱家那只玉镯子拿过来。”

　　顾妈支使着老姐顾婷去卧室里取东西，顾寒一听，上前一步伸手拦住老姐。

　　这玉镯子可不简单，老妈当年结婚的时候从奶奶手里传过来的老物件，当时农村有个说法叫“定情信物”，一代传一代。

　　虽说这些年结婚时没这习俗了，大多是彩礼和三金，但这镯子明显对顾妈来说意义非凡。

　　“妈，不是这么回事儿。”

　　“第一次见面，你这是不是太仓促了一点，郭婉清她也不可能收啊，这么珍贵的东西。”

　　顾寒这话意思也很明显，第一个是劝一劝老妈以后这事成不成还不好说，顾寒不想让老妈难过。

　　第二是点一点郭婉清，让她收敛一些，这么贵重的东西，她的身份就不应该拿。

　　不过是谁的发展，好像和顾寒预料的方向恰巧有点相反，顾妈听见顾寒这么说，紧紧握住郭婉清的手。

　　“不仓促，仓促什么？”

　　“我瞅着人家就喜欢的很。”

　　眼见老妈说不通，顾寒的眼神瞪向郭婉清，期盼郭婉清能实现一点，谁知道郭婉清当场回瞪回来。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今天我就脸皮厚一些，就好意思收，怎么了？”

　　姑妈看见郭婉清这股劲儿，越觉得喜欢，这不是认定了非自己儿子不可吗？

　　一生里能遇上几人这么对自己，巴不得现在就让两个人领证呢。

　　另一方面顾妈其实也有点私心，听顾婷说顾寒的生意上出了些问题，她也看得出来，儿子这些年憔悴了许多。

　　趁着还有那么一点家底啊，赶紧把婚事定了，结了婚就能同甘共苦了，不结婚这变数谁说的上。

　　“顾婷去，去现在就把玉镯子找出来。”

　　“放在我床头柜旁边的木盒里，拿的时候你小心点儿。”

　　顾婷作势这就要去拿啊。

　　“一个个没点深沉！”

　　坐在主沙发上的顾长亭到底叫停了这个“镯子”大战，目光探了自己老伴一眼，同时一个眼神顾婷就坐回到原处。

　　这母女两个的心思啊，顾长亭能不清楚吗？

　　顾寒现在创业失败，两人相趁着这时间把人家闺女绑好，不至于顾寒，生意失败还黄了对象。

　　可这事能这么做吗？坑蒙拐骗坑进来的媳妇儿能安稳呆得住吗？

　　“小女儿姿态！”

　　顾长亭轻训了一句，扭头看向郭婉清并把郭婉清赠给他的礼物一并装在礼盒里重新替换过去，只留下了那一本《万历十五年》。

　　“闺女。”顾长亭有些语中心长。

　　“说是说这话呢，没有其他任何的意思，就是把现在顾寒的情况跟你说个明白。”

　　“刚才我和顾寒得也谈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总得互相之间明明白白的。”

　　“什么明明白白的，别胡话。”顾妈急了，一看自己老头子这个表情就知道老头子又要坏事儿。

　　这要是把实情跟人闺女说了，人闺女还能跟自己儿子吗？连起身准备拉扯顾长亭。

　　“啧！”顾长亭轻啧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还有排羊肉，你去切薄了点过来。”

　　“你！你这老古董！怪不得儿子不惜得回家。”顾妈轻骂了一句，迈着大步走去厨房。

　　没了阻拦，顾长亭的话也开门见山。

　　“丫头实话跟你说啊，顾寒现在基本是没什么太大的出息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应该不太好。”

　　郭婉清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化，抬头去看顾寒，目光复杂。

　　顾寒此时的心思也倒是乱成一团，原来老爹把话说清楚的意思是这个？老爹是以为自己破产了却瞒着郭婉清？

　　这倒惹出逆天乌龙了。

　　顾寒原本刚上楼来就是要澄清的，要不是郭婉清在，顾寒早就把话都说透了，

　　不过被老爹把话头说到此，顾寒索性就跟着老爹的话头。

　　接下来就看看郭婉清什么反应，自己老爹都说自己破产了，郭婉清不会不信吧，到时候还不是立马就扭头走人？

　　是不是拜金女，一看便知。

　　顾长亭还在继续。“你看我们家这环境，坐到沙发上腿伸展都有些问题，看见阳台上那些纸板了吗？学校装书装课本的废料，我拿回来平时补贴家用。”

　　“所以啊……我们家现在可能就这个条件。”

　　郭婉清沉默了好久一会儿，顾长亭的话语很真挚很诚恳，完全不是在骗人的语气。

　　扭头看向顾寒。

　　“所以这就是你一声不吭就离开的理由？你觉得我会因为你的破产就放弃？”

　　“不是吗？”顾寒跟着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需要了，大家把话都说清楚，好聚好散。”

　　“待会你把给我爸妈的礼物也收回去，有发票应该还能退，不至于这一趟来演戏，还倒搭进去。”

　　“你别再说气话了，顾寒。”

　　郭婉清把顾寒的话理解为了逞强，还有故意想激她离开的手段，言语间软了下来。

　　“你破产了没关系，我有手有脚，我也有房子有车，够咱们俩生活了。”

　　顾寒心里升起一阵烦躁心，说你这厮演的真是一手好戏，现在还不露马脚？

　　都是千年的梁超伟，你跟我玩什么无间道啊。

　　“别装了行吗？”

　　“我是真破产了，你一毛钱都从我手里得不到了，更不要说单独给你捐一座实验室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顾寒的不耐烦以及接连几次的话，彻底激怒了郭婉清，接连几次钱这个字眼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吧？”

　　“你不是吗？”

　　“我是你大爷！”郭婉清从自己包里掏出来一份证件，拍在顾寒脸上。

　　看起来她真的是怒到了极点，要不然也不可能在长辈面前这么失态。

　　证件从顾寒的脸上滑落到地面，顾寒看见的时候傻住了——户口本？

　　“你带户口本干嘛？”

　　“和一个傻叉结婚！”说话的间隙，郭婉清已经起身穿上了自己的外套，一把推开顾寒毫不犹豫的就往外走。

　　“丫头，你……”顾长亭站起身来瞪了一眼顾寒，对于情况的发展完全不在预料当中，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小子还是个混种。

　　“丫头你走慢些，夜深了，晚上不安全，你要去哪儿，让我家顾婷送你。”

　　顾妈也从厨房里追了出来，正在气头上的郭婉清竟是硬生生的克制住脾气，扭头对二老提出一个勉强的笑。

　　“叔叔阿姨，让你们看笑话了。”

　　“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郭婉清走得很决绝，以至于落在顾寒家地板上里的户口本都没有再取。

　　顾寒姐姐，顾婷去送郭婉清了，避免郭婉清在气头上出什么危险。

　　接下来面对顾寒得就是二堂会审了，看着老爹老妈要杀人的眼神，顾寒也萎了下来。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啊！

　　给郭婉清送了那么多东西，她都是照单全收，吃饭要吃最好的，用也要用最好的，实验室是要单独署名的。

　　她不就是拜金女吗？

　　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咳！”顾长亭的一声咳嗽，打断了顾寒的思绪，指了指地上的户口本，让顾寒收起来。

　　“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改天好好跟人家赔礼道歉。”

　　“再见面她不得杀了我，再说哪里见得着啊，看她模样，这辈子够呛和我再见面了。”顾寒有些心虚。

　　顾长亭的眉眼里却有那么一点点笑意，心说自己这儿子啊，懂情却不懂爱。

　　这丫头真要是立了志，以后再不见面，户口本能落在这儿吗？

　　“你这次回来是什么打算？”

　　“还要出去不着家，还是就老老实实的？”

　　“你要打算还不着家的话，你现在就滚出去，反正你妈去医院也没个人陪。

　　对了，我家囡囡长大了能陪姥姥了。”

　　顾寒心说自己老爹阴阳人的本事是越发厉害了，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还能听不懂吗？

　　不过回来归回来自己没破产，这事还得说清楚，要不然老这么误会着也不是个事儿。

　　顾寒就不打算自己说了，让顾囡囡代劳吧，要不然老爹又得觉得自己是臭显摆了。

　　“囡囡，你跟姥爷说说，舅舅今天带你去干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