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三家村夜话
吃罢午饭就开始下雨了,断断续续下到太阳偏西的时候天逐渐放晴了。
孙秀琴走出办公室伸了伸胳膊,简单的运动了一小会儿,便拿起一个袋子就往她家菜地摘豆角和香菜瓜去了。
雨停了,但是离天黑也没多长时间了,邻居们也不想再下地干活了;便不约而同地来到吃饭场儿享受雨后天晴的清新空气,孙秀琴去菜地刚好也路过吃饭场儿。
孙秀琴走到吃饭场儿的时候与他们相互打着招呼。
等孙秀琴走的稍微远了点,议论便开始了:
“谁不服人家海涛都不中,人家硬是把这门亲事给说成了。”
“那是人家海涛有本事,咱这么大的村子,几十年了出过像海涛这样有本事的人吗?”
“秀琴跟着海涛也不委屈,就是订婚定个干部家庭该咋着?干部家庭的条件也比不了人家海涛的条件。”
······
人的舌头转弯转的真快,舆论风向转弯了。
孙秀琴把摘的菜拿到江海涛家的时候,海涛妈正在做饭,她看见孙秀琴就征求着孙秀琴:
“秀琴,今晚还给你们做蒜汁捞面吧。”
“妈,海涛俺俩都好吃蒜汁捞面,不用炒菜,对了,保良也过来了。”
“保良过来也吃不完,每次做饭都有多余的;涛子当兵的时候保良也经常在咱家吃饭,他来咱家才不拘束呢。”
吃完饭,三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孙秀琴从冰柜里拿出来两瓶啤酒,又从茶盘里取出来三只茶碗,把啤酒倒上后说:
“忙一天了,喝点啤酒解解乏。”
孙宝良一碗啤酒下肚,感觉舒服了许多:“痛快。”
“咱们这里成了‘三家村夜话’了”江海涛喝了一杯啤酒感慨道。
“你光是弄新词儿捉弄我,‘三家村夜话’是啥意思呀。”
“哥,我给你讲,‘三家村’指的是山区三两户人家就是一个小村子,人很少又没有文化。
‘三家村夜话’的意思就是几个没有文化的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WG时期,指的是吴晗邓拓廖沫沙三位文人在一起搞创作。”
“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是,我们俩都是你的铁杆朋友,说明你更厉害?!”
“保良,我准备把种兔场的种兔销售一部分,逐渐减少存栏量。
销售种兔的钱用作转移发展方向的资金。
你对此有啥看法?”
“现在种兔的价格可是一天一个价,正往上涨价呢,马上入秋了,天一凉快,正是种兔繁殖的最佳时间,你这个时候销售种兔,不是太亏了?”
“正是因为现在种兔价格呈上涨趋势才出手呢,自古以来做生意都是买涨不买跌,我预测到今年冬天,一只种兔的价格还会往上涨200元到300元;
我预判:
种兔市场价格上涨的趋势起码能持续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到明年底涨停,目前是价格上涨最快的时期。
从今年10月份到明年10月份:
产毛量6两的青年母兔一只起码得卖到1000元以上,兔毛的价格会涨到150元一斤。
上星期卖兔毛时一斤就贵了10元,每斤兔毛130元。”
“你自己都这么说,那为什么还要出售种兔?
你想,九月出生的兔仔,到11月份就双满月了,双满月的兔仔起码也能卖400一对儿,一窝按8只算,一窝双满月的兔子也能卖1200元;
九月出生的兔仔如果养到年底再卖,一只起码得1000元。
你都把种兔卖了,生不出来兔仔,看着是钱却没法挣。”
“保良,眼光放远点!”江海涛笑着对孙保良说。
“我可看不了那么远。”
“你想想,到明年长毛兔市场会出现什么情况?”
“按照你刚才说的,今年冬天会涨价,到明年起码维持价格吧,还能咋变化。”
“保良,你知道兔毛销售到哪儿了吗?”
“这我知道,咱县外贸局把兔毛出口到小日本了。”
“我给你详细讲讲:
兔毛是高档妮子的原材料,仅次于羊绒,纺织出来的妮子自然是高档服装面料;
高档服装是有钱人才能穿得起的衣服,咱们国家底子薄,刚解决吃饭问题;
高档服装在咱们国家的市场份额非常小,所以兔毛只能出口。
那么,兔毛是出口到日本的,而日本是资本主义国家,资本主义国家有个发展周期;
这个周期就是四到五年一个周期,在每个周期的后期,就会出现产品过剩;
产品过剩,就出现库存量大,库存量大就会出现资金链断裂,资金链断裂就会减少产量甚至停产;
比如毛纺厂停止采购兔毛,我们的兔毛就没地方销售;
到那时不仅仅是兔毛卖不出去,更不会有人买种兔。
现在兔毛价格在逐渐上涨,说明日本的纺织品市场的价格也在上涨;
等到纺织品市场价格涨停的时候,危机就露头了;
等到危机露头的时候再着手处理库存,已经来不及了。
对于咱们来说,咱们的库存就是种兔。
种兔场是咱省最大的,如果等到种兔市场价格平稳的时候再着手销售,
到那时种兔销售给谁?又有谁会要?
种兔没有人买了,兔毛价格不仅仅是下跌也会出现没人收购的局面;
几千只种兔现在是抢手货,到后年一分不值。
眼睁睁地看着这200万的资产在一年之内变成累赘。”
孙秀琴听着江海涛的分析,感觉就是在大学里听教授讲课,而孙宝良听的更是疑惑又入迷。
“海涛,我听懂了,你这些知识都是从哪学到的呀?”孙宝良疑惑地望着江海涛。
“学习不仅仅是从书本学,还要悟出书本上的理论;马克思的《资本论》、毛主席的《论十大关系》就是论述经济发展规律的经典著作。
中国农民函授大学课程上也有这些知识。”
“你刚才说到明年种兔价格还会慢慢上涨,为什么不能到明年再逐渐缩小种兔存栏量呢,起码在这一年内可以多生多卖呀。”
“你知道‘白菜价’的真正含义吗?
种白菜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谁种了多少,等到白菜成熟的时候,都要拉到菜市场上去买,结果到菜市场一看,全是白菜;
这时,白菜就开始降价了,白菜便宜了,买菜的人不由得就会多买白菜,买白菜多了就会吃腻,等到吃腻的时候就没有人买了。
长毛兔的饲养跟种白菜的道理差不多。
咱的种兔场的母兔会生仔,农户的长毛兔也同样会生仔,到后年这个时候,优质种兔价格会跌到500元一只,甚至更低,产毛量低的种兔最多100元一只。
因为,想养长毛兔的人家这两年基本上都已经买过种兔了,不愿意养长毛兔的人家,他们根本就不关注长毛兔。
那么,从现在到明年底,就是饲养长毛兔的人家给长毛兔品种更新换代的时候,这一年半正是咱们处理种兔的最佳时机。
到后年,就是咱们的西德纯种也缺乏竞争力了,因为专业户和个人拥有西德长毛兔品种的家庭太多了,他们也会向外销售种兔。
咱们销售出去的纯种西德种兔,他们买回去也不是以剪毛为主,都是以产仔为主的。
也就是说,整个长毛兔的发展趋势呈现出的是一个裂变式的发展速度!
我的这个计划,一般饲养户不会考虑这些,他们也很难考虑到,因为他们的饲养规模小,这方面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而咱们不一样!咱们这么大的规模,如果等到明年再考虑,就没有机会了,资产将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卖种群,就是契合人们的逐利行为——因为种兔价格在逐渐涨价。
这就是我决定现在减少存栏量的出发点。”
“喝点啤酒歇一会儿吧,啤酒都又放热了。”孙秀琴想缓解一下气氛。
“哥,海涛恁俩平时说话我不知道恁都说些啥,暑假这一个多月里,恁俩在一起的时候,海涛可没有给闲喷过,给你讲的都是知识性的话题。”
“我咋会不知道呢,海涛这是在手把手教我,都是为我好,也是在培养我,这些我都懂,我也得慢慢培养看书的习惯。”
“保良,我发现你有个优点,这个优点是别人不具备的,你这个优点就是:
不管啥事儿,我只要给你讲过一次,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会发挥的很好。
单位里开会就是这个意思,领导把任务和要求讲出来,下边的人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但是,我可不是你的领导,我是你的好兄弟,我是希望你趁年轻多学点东西,其实我也是天天在学习中。”
“海涛,我就佩服你,我就听你的,你叫我弄啥都中。”
“喝啤酒吧,明天我让张技术员给你挑几只怀孕的母兔。
趁今年和明年种兔价格高,你把几只种兔拿回去繁殖,挣点钱把你的房子盖起来。”
“海涛,咱俩好是咱俩好,你不能这样,昨晚你说的时候我都不好意思,你再这样做我哪还好意思来找你玩。”
“哥,海涛可是真心诚意给你的,跟我都说好几次了。”
“刚才咱们谈的话题是目前咱们的高度机密,不能对任何人透露。
“接下来我再讲讲种兔场的生产能力的问题:
种兔场现在有600多只中青年育种母兔,正是繁殖能力最强的兔龄,一只母兔一年按照最少繁殖70只兔仔计算,一年繁殖40000多只;
这40000只兔仔到双满月按照80%的存活率计算,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会累计有30000多只,每只按照最低价格200元一只,你算算多少钱?
这虽然是理论上的数据,实际数据依然庞大。
这么多的种兔咱控制着不卖,等着卖高价,到后年不值钱的时候,砸在自己手里会亏损多少钱?
因为,到后年西德纯种在咱们县就会普及,种兔市场也就随之消失。
养殖业属于农业,农业是社会发展的基础,不是社会发展的推动力,要想有大的作为,只有发展工商业!”
“海涛,你这么一分析我就懂了,看来还真是要开始销售了。
现在销售看着是亏,实际上是盈,表面上是亏背后里是利”。
“海涛,你看俺哥,领会的真快,一点通。”
孙秀琴又补充道:“哥,刚才海涛计算的数据可不是虚的!
你想,600多只母兔同时产仔,一个月就能生出来4000多只,管理这4000多只兔仔得多招几个工人?
生产和后勤保障工作如果跟不上,成活率就会大大下降;
管理跟不上导致死亡率上升,死亡率上升了,丢失的不还是利润吗?”
“秀琴,海涛恁俩说的这些道理我从来没有细想过,经你们一说,我算彻底明白了。”
“哥,那是你没有处在其中,你处在其中了,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就不一样了。”
“保良,我再给你说说销售种兔的问题:
我说的销售种兔,可不是一般的销售,是抛售!
从现在到明年初要抛售出去1200只左右,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只保留600-800只存栏量。
也就是说,利用一年的时间抛售出去2000只种群,还不带新出生的兔仔。
也就是说:平均每个月销售成年兔和仔兔要达到2000只左右。
因为这几个月以销售商品兔和育种种兔为主,从今年9月份到12月份,新出生的兔仔就会呈下降趋势,就会减轻明年的销售压力。”
“海涛,你喝醉了吧?平均一天卖出去70只种兔,你是开玩笑的吧?!”
“我已经把销售方案想好了。”
“说给俺俩听听。”孙宝良急切地说道。
“销售方案很简单:演大戏!并且是巡回演出!
演大戏就是广而告之:为了帮助乡亲们早日脱贫致富,现在许都市富源种兔场向广大乡亲们优惠出受西德纯种兔仔和青年种兔,预购请速登记。
记住,咱们是预售!预售!
这是销售兔仔的方法,那么如何销售成年种兔呢?”
“就是呀?现在种兔价格在上涨,你现在卖成年种兔让别人咋理解呢?”
“以借力打力的办法销售——假别人之手进行销售!”
“啥意思,我听不懂。”
“你想,种兔价格正在逐步上涨,尤其是西德纯种种兔上涨幅度会更大,在这个时候我却销售种兔,在别人看来是不正常的。
如果说是销售双满月的纯种西德仔兔,大家还能理解,但是销售正在繁殖的母兔他们就没法理解了。
所以:
在别人看来是不正常的时候,我如果直接参与销售,就是想买种兔的人也会犹豫不决了;
他们不一定会想出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卖种兔,但是他们会推迟购买。
这个时候,我如果不在种兔场,种兔场的运营让别人管理,他们就会找我聘请的这个人说情通融,
他们就会大胆的买,并且会起到一传十十传百的轰动效应。
此乃诡道也。”
江海涛与孙宝良碰了一杯啤酒后接着说:
“那么,如何能够把哪些所谓的想通过说情通融来买种兔的人迅速地涌来种兔场呢?
等我把抛售方案一步一步的布置好以后,我首先做的就是带着我聘请的这个人与周边活动能力强的那些村干部们喝酒:
喝酒的目的,明里是在我出去考察期间让他们关照一下种兔场,
暗里就是告诉他们——我要出去几个月,你们想买纯种西德种兔就可以找聘请的这个厂长通融通融了;
他们通过通融的手段买到了最好的种兔,他们的亲戚朋友就会托他来买
······”
“海涛,你还是人吗?我感觉你快成神了。”
“没你说的玄乎,道理很简单——就是满足了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理而已。”
“保良,你应该也知道我想借助的这个人是谁了吧?”
“海涛,我明白你的意思,咱说怼就怼,我支持你!”
“保良,过了初八,秀琴也就快开学了,
我跟秀琴商量好了,开学的时候咱们三个提前走,先去无锡、苏州、杭州和上海考察考察;
然后你从上海回来,我跟秀琴一起去广州,我再考察一下珠三角。”
“我就不去了,你们两个去看看就可以了。”孙宝良推脱着说道。
“我同意,长三角可是全国最发达的地方。”孙秀琴心里想的实际上是为了旅游。
“保良,我主要是让你出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拓展一下你的视野,来回的开销,你不用考虑。”
“我不是怕花钱,感觉出去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
“这些你都不用考虑,跟着我走就可以了。”
“那好吧,听你的我第一次出远门就去全国最发达的地方和全国最大的城市
想想也挺诱人的。”
“不错,就是出去玩的,不过咱们是带着未来的希望出去玩的,带着我们的梦想出去玩的。”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秦岭地区的考察团仅仅是来考察的吗?!
他们一行那么多人跑800多公里来到咱这里,难道仅仅是来参观的吗?
显然不是,他们肯定要买种兔,并且数量不会少。”
“海涛,我也猜测他们来会买种兔,不过我预测的是他们每人最多买4-5只4-5个月大的商品兔。
他们这么远来,每人要是买2-3只不划算。”孙秀琴也附和着说道。
“他们人多,每个家庭的情况不一样,也许有人会买十来只呢。”孙宝良也附和着说。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他们是集体林业性质的企业,底子比咱们原来的生产队厚实,我估计他们不会少要。”
江海涛说完,站起来端起啤酒:
“抛售种兔的战役就从秦岭地区考察团开始打响!预祝成功!”
三人一饮而尽。
“半夜了,睡觉吧。”
“你也别回去了,就睡沙发上吧,明天你全程陪同考察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