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丢份儿!精神点儿!好样的!
比赛日当天。
一大早云朵小队知青点的江辰等人就洗漱完毕,向着戏院进发。
刘艺妃和刘师师也都要去看比赛,昨天晚上杨蜜给两人带了两张票。
刘师师手里提着个布袋看着身前大步走着的江辰,不动声色的移动到江辰身后。
因为这样可以闻到从江辰身上传来的香香的味道,一如那天他挂在晾衣绳上的衬衫。
杨蜜看着走在江辰身后,脸色微红的刘师师,心里有些焦急。
刘师师给江辰送毛衣这件事拖得了一时但拖不了一世,得想个办法阻止,可办法是什么呢?
想不出来。
刘艺妃也心有焦急的看着刘师师侧脸,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她只有在重度焦虑之下才会咬自己的大拇指。
宋贵成一脸紧张的走着,步伐有些僵硬。
江辰看着压力如此大的宋贵成,笑着安慰道:“贵成你压力不用太大,到时候唱歌的时候就当台底下没有人,想象着你是在一个空旷的环境中演唱。”
“这会有用吗?”宋贵成一脸灰色的看着江辰。
“当然,你就相信我吧。”江辰灿烂一笑。
周树峰右手搭在宋贵成肩膀上,笑着说道:“贵成,咱们可是一个知青点滚过来的,一会儿到了戏台上可别丢份儿啊!”
江辰点头道:“老周说得对,你一定要精神点儿。”
宋贵成看看周树峰,又看看江辰,精神头足了一些。
李晓川沉吟道:“好样的。”
……
与此同时,戏院内。
茅不易和王铁柱两人拿着票来到门外,未等进门就听到了里面嘈杂的人声。
“没想到人居然这么多……”茅不易看了一眼戏院内,发现已经人头攒动。
戏院门口两侧各站着一名背着长枪的民兵,两双凌厉的眼神十分警戒。
门口正中央站着一名穿着天蓝色套服的中年妇女,脸上满是横肉,一看就不好惹,正在检票。
茅不易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妇女是镇上供销社的员工,一年至少得打骂五次顾客,他每次去镇供销社买东西都老老实实的,生怕成为倒霉的顾客。
门外看到这名妇女的人都乖乖听话排队检票。
轮到茅不易时,茅不易将票有些颤颤巍巍的递过去,妇女用手中的指甲刀剪下一角,声音仿佛是从鼻毛里发出来的:“进去吧。”
等到进入院内,茅不易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艰难时刻总算过去了。
他和王铁柱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发现至少有两千多名村民来观看,而且人数还在快速增加。
“不易哥!”王铁柱指着一处被人群围起来的地方道:“那儿有下注的!”
“下注?”茅不易疑惑间就被王铁柱拉着过去。
此时一个鞋拔子长相的年轻男子身前放着一张巨大的白布,白布上画了很多个格子,每个格子都写着选手号码、所属知青小队、人名以及性别。
茅不易一眼就看出开盘之人是同村村民沈大寒。
而后就听沈大寒道:“下注下注!赌谁能获得第一名!”
他随即拿出一根木棍,笑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就免费给你们一些热门选手的情报。”
说着他用木棍指着第66格,格子里写着‘66号、云朵小队、李晓川、男’。
“这一位叫李晓川,沪市来的,戴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块大手表,看起来贼拉洋气,要演唱的歌曲是日语版的《北国之春》,你们大家伙都想想,要是其他选手都演唱汉语歌曲,只有他演唱日语歌,那是不是得给评委留下深刻印象?”
围观村民赞同的点点头。
一些人说着就要下注,沈大寒伸手示意等一下。
他又用木棍指着88号,“她叫杨蜜,和李晓川是同一个知青点的,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皮肤嘎嘎白,白的就跟从没晒过太阳似的,而且啊,她还很……”
说着他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巨大的半圆形,看的一众男村民的脸就是一红。
茅不易和王铁柱对视一眼,都尴尬一笑。
“她要演唱的歌曲是《爱的供养》,注意,这首歌曲的歌名里面有‘爱’这个字哦!多大胆啊!要知道三位评委里可是有两个男的,你们都想想,要是一个长的贼拉漂亮的女的在你面前唱爱情歌曲,你们谁能把握得住?不得她要啥就给啥啊,那帮唱歌的有几个正经人啊。”
话音刚落就有人喊道:
“我下注杨蜜!一块钱!”
“我也下注!两块五!”
“我三块!”
沈大寒对一旁长得和他七分相像的半大男孩道:“小寒,把谁下注了都记下来。”
“好的大哥。”
沈小寒用铅笔在本上将下注杨蜜的几人记下来。
沈大寒又将木棍指向最后一个格子,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这一位可是重头戏!
这位同样来自于云朵小队。
和那两位不同,他除了长得很帅之外,并没有特别洋气。
可是,他却是最大几率获得第一名的选手!
要问为啥么……”
他卖了个关子。
王铁柱心急道:“你倒是快说为啥啊!”
沈大寒嘿嘿一笑,道:“因为江辰和咱公社冯书记认识!
据我观察,两人的关系很不一般!
昨天晚上你们可是没见着,我趴在墙头上看的真儿真儿的,冯书记那家伙迈着大步走进来,其他知青跟他打招呼他都爱答不理的,顶多就是笑一下。
可是见到江辰后,冯书记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啊,一看就是老相识了。
冯书记什么身份咱大家伙都懂,那可是公社的书记啊!谁得第一名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阵恍然大悟的声音。
刚才几名重注押杨蜜的人连忙道:
“我不押杨蜜了,我要押江辰!”
“对!我也要押江辰!”
“还有我!”
沈大寒闻言冷哼一声:“买定离手的玩意儿,你们说换人就换人?那大家伙还怎么玩儿?”
说罢他表情夸张道:“该不会是输不起吧,我滴妈呀,堂堂一米八几的汉子就这么输不起?你们还是东北爷们儿吗?这么怂?”
他几句话就将众人视线转移到几个说不押杨蜜押江辰的人身上。
这几人被这么多人一看,顿时脸红了。
“谁…谁输不起了?押就押!我不改了!就押杨蜜!”
“说谁不是东北爷们儿呢?老子可是带把的顶天立地的爷们儿!我也不改了!”
“今天谁怂谁是狗娘养的!”
沈大寒竖起大拇指,正色道:“硬气!不愧是庄稼汉子!”
几人每个都是一脸硬气的样子。
但其实内心在滴血,都做好了输钱的准备。
他们也不傻,都知道自己中了激将法,可那又有什么招?
要是当缩头乌龟的话,这件事就会成为村里人的笑谈,丢人的事儿会跟一辈子。
可要是一直硬气下去,顶多就输点儿钱,大不了少吃几顿饭罢了。
面子,那可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因为在东北人的基因中就没有认怂这一说!
男子汉大丈夫,打碎牙往肚里咽!
沈大寒随后又介绍了几个热门人选,王铁柱看着这么多人选,说道:“我押李晓川一块钱,我觉得冯书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应该不能整事儿。”
押完注,他对茅不易说道:“不易哥你押谁?”
茅不易沉吟片刻后,说:“我押江辰。”
“你觉得冯书记会内定江辰?”
“你正好说反了,我反而觉得冯书记绝对不会内定江辰。”
“为啥?”
“上个月冯书记家养的一只母羊生羊羔,母羊自己没生出来,难产了,冯书记媳妇去找我给接生,我把羊羔接生了下来,正好遇到冯书记下班回来,说啥都得留我吃饭。
我就看到了他们家的碗架子,里面都是大葱、大酱、土豆子酸菜啥的,留我吃饭的那盘花生米还是现去买的,而且我还看到他家的几个孩子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打补丁的。
所以我觉得冯书记既然对江辰那个态度,恰恰说明江辰有本事,有才华。
至于收门票钱这件事,我觉得冯书记肯定有正用。”
王铁柱听完茅不易的分析,觉得不愧是不易哥,就是聪明!
茅不易从兜里掏出五元钱,对沈大寒说道:“我押江辰,五块钱。”
“好嘞!”沈大寒笑着接过钱,示意弟弟记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主动通风报信道:“曹大龙来了!”
话音落下,就见沈大寒手脚麻利的将钱扔到白布里,迅疾的将白布卷起来塞入沈小寒的怀里。
沈小寒撒腿就跑,几秒钟就跑到墙边,一个蹬踏借助惯性窜上墙,翻墙而出。
沈大寒此时身前已经摆上了一盘象棋残局,他用眼神示意茅不易,后者心领神会的蹲下。
曹大龙检完票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围起来的人群,从一双双腿缝中看到了沈大寒,迈着大步走过来,人群立马分开一条路。
走到沈大寒身前,曹大龙俯视着沈大寒:“沈大寒,你是不是又开盘了?”
全神贯注盯着棋盘的沈大寒闻言抬起头,惊讶出声:“曹公安?你也来看比赛啊?曹主任呢?”
“我爹在后面和冯书记讲话呢,先别说这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大寒嘿嘿一笑:“那哪能啊,得等好一会儿比赛才能开始,我就寻思着下象棋解解闷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大家伙儿也同样闲着,就来看我俩下棋了,不信你问大家。”
曹大龙看着众村民,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围观之人都下注了。
于是纷纷道:
“是真的,沈大寒他这个臭棋篓子下棋太臭了!”
“沈大寒他没说谎。”
“我们一直看他下棋呢。”
曹大龙见此情景,低头问茅不易:“茅兽医,你说,我相信你,沈大寒他到底撒没撒谎?”
众人闻听此话纷纷看向茅不易,一双双眼神中都带着紧张。
沈大寒虽然面色轻松,但双腿已经紧绷,做好了撒丫子就跑的准备。
茅不易抬头看着曹大龙,眼神坚定道:
“没撒谎。”
话音落下,沈大寒以及周围人心里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曹大龙看着一向以正直、善良著称的茅兽医,心说你小子真没少押啊。
“这样啊,那行,你们继续玩儿着。”
说罢转身离开。
“曹公安慢走!”沈大寒在身后挥手。
曹大龙冷哼一声。
他自然不会相信沈大寒以及周围人的话,但捉贼要捉脏,没掌握确凿证据他也不好追究。
再者说,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平时也都没啥可玩儿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家没有电视机,百分之八十以上没有收音机。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下地干活,干一天活儿回到家就睡觉,周而复始。
都一个村住着,有些事情还是得讲人情世故的。
等曹大龙彻底离开视线,沈大寒嘿嘿笑着对茅不易说:“茅兽医谢谢你。”
说着,他将棋子摆全,“你赌不赌象棋?五分钱一盘。”
……
宋贵成等参赛选手拿着自己的参赛信息表通过了检票,他看着戏院内道:“我的妈呀!竟然这么多人!看上去得有五六千!”
杨蜜也被这么多人的场面震撼了:“好像全公社的人都来了!”
“村民们平日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反正门票钱也不怎么贵,就来凑凑热闹呗。”江辰道。
“江辰,我觉得我的压力又大了,我要去上厕所。”宋贵成这么说,刚准备离开,就看到冯亮以及一众蒲公英公社有头有脸的人正大步迈向院子。
门口那个被安排了检票任务的供销社妇女见到冯亮,脸上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村民们自觉的让开一条路。
公社书记冯亮、知青接待办主任兼白云村村长曹尚飞、镇公安局局长张海山以及几个公社有名的老寿星都来了。
就在这时,江辰惊讶的发现张静仪也在一行人中,只见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张海山身后。
张静仪一边走一边四处查看着,她在找一个人。
下一秒。
她要找的那个人出现在左前方!
笑容是那样的温暖。
压抑住想要高声呼喊的冲动,她用嘴型无声说:“加油!”
江辰看着张静仪可爱的样子,淡笑点头。
刘艺妃杨蜜刘师师三女见到两人隔空互相微笑的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升起强烈的危机感。
刘师师握着装有毛衣的布袋的手,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