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我…我没看错吧？”杨蜜擦擦眼睛，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你没看错，这里就是黑市。”

　　此时两人位于周树峰告诉江辰的黑市地点。

　　这个黑市位于三个镇子的交界处，江辰本以为会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顶多就是一些小商小贩随便摆摊，然后偷偷摸摸的样子。

　　可是——

　　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不但光明正大，那金光闪闪的‘黑市’两个大字就那么在大铁门门框上挂着？

　　啊？？？

　　此刻江辰眼前出现的黑市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不但入口处的拱形铁门上挂着‘黑市’两个大字，而且黑市的规模也是十分巨大，就像步行街一样。

　　摊贩们在道路两旁规规矩矩的排成一条直线，中间空出来的道路也很干净整洁，没有垃圾的存在。

　　江辰和杨蜜对视一眼后，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走过宽度在五米以上的大铁门时，两旁各站着的一名壮汉用视线扫了扫两人，没说话。

　　江辰看到两人的右臂上戴着一个蓝色的袖箍，上面印着白色的字：黑市安保

　　他和杨蜜再次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微微惊讶。

　　两人带着好奇走进黑市。

　　刚走不到十米，小贩们的叫卖声就响起来。

　　“西瓜！新开园的大西瓜！嘎嘎甜！”

　　“炖肉专用豆角！贼拉香！保你吃一顿想两顿！”

　　“苏国进口奶粉！婴儿专用！喝下去比苏国人还壮！”

　　“日本进口打火机！甭管是点烟还是点别人家柴火垛，一点就着！”

　　杨蜜听到两旁小贩的叫卖声后，眼中的惊讶转变为惊奇，一脸兴奋的四处看着。

　　江辰心说这可真是投机倒把一条街。

　　商品琳琅满目，甚至可以说应有尽有。

　　杨蜜四处打量间，目光停留在一个衣服摊上，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

　　“我想去那儿看看。”杨蜜指着衣服摊儿。

　　江辰点点头，两人来到衣服摊儿前蹲下。

　　摊儿上，袜子、衬衫、工作服自不必说，令江辰感到惊奇的是居然还有西服和领带这种高级货。

　　老太太笑眯眯的问杨蜜：“姑娘要买啥衣服？”

　　“我先看看。”

　　老太太看一眼江辰，问：“姑娘，他是你男人？”

　　杨蜜闻言脸顿时一红，刚要摇头，就听江辰说：“嗯，我是她男人。”

　　江辰的话令杨蜜先是一愣，而后心里一暖。

　　老太太听完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既然这样就好讲话了，姑娘，你是要买内衣内裤吧。”

　　未等杨蜜否认，老太太就神秘兮兮道：“我这儿有件进口的内衣，质量那是没的说，给你看看。”

　　说着她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的视线后，从地上的黑色包里掏出一件内衣。

　　当杨蜜和江辰看到这件内衣后，两人差点轻呼出声。

　　因为这件内衣正是杨蜜顺流而下的那件！

　　老太太继续介绍道：“姑娘，不是我为了生意说假话，你胸前这个大小放眼整个市场都没有你的尺码，太大了，我手里这件正好配得上你的尺寸。”

　　杨蜜看着老太太手中已经修复过的自己内衣，心说这个老太太虽然满嘴假话，但是手艺倒是不错，修补的根本看不出来痕迹。

　　“多少钱？”杨蜜想收回自己的内衣。

　　“两块。”

　　“啥？两块？你这也太贵了吧！”这个价格令杨蜜直呼受不了。

　　老太太表情瞬间冷下来，“贵？哪里贵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着眼睛乱说。”

　　她随即补充道：“有些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工分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你！——”杨蜜气急，一张脸因为气愤变得红红的。

　　这明明是她的内衣，现在居然要花两块钱赎回来？

　　简直奇耻大辱！

　　江辰示意杨蜜先别生气，他看着老太太，笑着道：“两块确实有些贵了，我说一个价格，你看看能不能接受？”

　　“行，小伙子你说。”老太太看着江辰。

　　江辰伸出左手，比了个‘o’，说道：“内衣免费，另外你再送我这件裙子。”他指着一件带着白色斑点的浅绿色裙子。

　　“啥玩意？！”老太太腾的一下站起来，对江辰的话表示不解。

　　“你这小伙子疯了吧！一分钱不花就想让我把这件进口内衣给你？还让我搭一件裙子？有病赶紧去看病！耽误我挣钱！”

　　说着就要伸手赶人，然而江辰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老太太瞬间没电了，就像被扣了电池的毛绒玩具一样，萎了。

　　只见江辰将身体凑到老太太旁边，声音轻柔：“大娘，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把死人衣服卖给活人吧？”

　　杨蜜听得瞪大双眼。

　　什么？

　　把死人穿的衣服卖给活人？

　　这也太坏了吧！

　　老太太瞬间瞳孔大震，看着江辰半天说不出话来，声音弱弱的：“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江辰指着一件呢料大衣：“这件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穿得起的，一看就是到了一定级别的领导才能穿的，可是它却出现在这里，说句实话，我就是觉得以你的实力应该拿不到这么好的货。

　　当然，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反正有的是时间，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你是从哪儿进的货，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你！——”这回轮到老太太愤怒了，她愤怒了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无耻！”

　　从老太太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令江辰觉得挺奇妙的，不过这也显示出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他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这个老太太太狂妄了，于是就略微出手教训一下。

　　老太太紧攥双拳，沉默了一会儿后，颓然坐下去，将内衣卷在裙子里，“拿去拿去。”

　　江辰笑呵呵的将裙子递给杨蜜，道：“老板你人可真好。”

　　说着推着自行车和杨蜜走了。

　　未等走远，就听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喊声：“以后别来了！”

　　江辰满脸的不置可否。

　　杨蜜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内衣以及崭新的裙子，问江辰：“你怎么知道她卖的是死人衣服？”

　　江辰一笑：“就像我刚才说的，她卖的那些高档衣服超出了她的经济实力范围，她不可能有那么多钱来进货，那些高档衣服一看就是身份高的人穿的。

　　你想想，哪里能花很少的钱甚至不用花钱就能获得高档衣服？”

　　杨蜜沉吟一下，恍然道：“火葬场！”

　　“没错。”江辰露出赞许目光：“这个老太太去的还不是一般的火葬场，因为那些衣服的档次超出了县一级领导的规格，至少也是市一级的火葬场。

　　当一个人死后，亲属们为了不犯忌讳，会将死者生前的衣服在进火葬场的时候扔到道路两旁，这样一来就给了这个老太太进货渠道，她把这些衣服拿走后洗一洗就变成全新的了。

　　这些高档货卖的稍微便宜一些就会有很多人买的。”

　　“好过分！”杨蜜回头看着老太太，只见此时后者正给一对中年夫妻介绍江辰刚才指着的呢料大衣，满脸堆着假笑。

　　“她还在骗人！我要去揭穿她！”杨蜜说着就要上前当面戳穿那个老太太，却被江辰拉住了胳膊。

　　面对杨蜜疑惑的目光，江辰平静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们小小的教训她一下也就是了，和她无冤无仇的没道理把人得罪死。”

　　“可是……她卖死人的衣服给活人，这…这太不道德了！”杨蜜一脸的义愤填膺。

　　江辰看着在讲价的男的：“你看这对夫妻，看上去就非常贫穷的样子，他平时肯定不需要穿这么好的衣服，那么由此推断，他买这件衣服应该是要送人。

　　给人送礼是一种投资，这种投资必然是能获得超过礼物价值的利益，这会改善他们家的生活。

　　如果你去戳穿，得到的结果无非是老太太生意毁了，这个男的没有礼物可送，而你只是抒发了心中的正义感罢了。

　　你要是不去戳穿，那么这些死人不要的衣服会在市场上流通，不至于沦为废物，这个老太太赚到了钱，买衣服的人有了能拿得出手的礼物，改变了自己的家庭境况，三赢。”

　　杨蜜听了江辰这番话，上前理论的冲动消失了，喃喃道：“可那些衣服终究是死人生前穿的啊……”

　　江辰声音充满不屑：“世上哪有神佛鬼怪，无非是一些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人死如灯灭，那些衣服扔了也是白白浪费，衣服只有被人穿才会有价值。”

　　说着推着自行车走了。

　　杨蜜看到老太太摊儿前的男人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而后小心翼翼的将衣服包起来。

　　这对夫妻向杨蜜这个方向走来，等快走到杨蜜身前时，就听男人声音压抑不住的兴奋：“媳妇，这回你的工作有着落了！”

　　杨蜜看着这对夫妻兴奋的样子，又看着江辰的背影，思索几下后，小跑着跟上去。

　　……

　　两人走了大约三分钟，一股鱼腥味与水汽味儿扑鼻而来。

　　江辰知道前面就是卖鱼摊儿了。

　　不多时，两人前方出现了一个鱼摊儿，老板正在吆喝着：“卖鱼喽！刚钓上来的大鱼！鲶鱼鲤鱼鲫瓜子！”

　　江辰听到这个吆喝声微微一愣。

　　嗯？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抬头看去，下一秒当他看到鱼贩子是谁后情不自禁一惊。

　　居然是电视剧《狂飙》里的高启……不，不对，这个世界上应该都是本人而不是角色，那么也就是说……

　　鱼贩子是张颂纹！

　　看张颂纹的样子顶多也就二十出头！

　　虽然刚二十出头，但温文尔雅的气质已经显露出来。

　　两人走上前，面前一个个铁制水槽里装着各种鱼。

　　“两位同志不是本地人吧？”张颂纹笑呵呵的问。

　　“你怎么知道？”杨蜜一惊。

　　张颂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笑着说：“告诉两位一个秘密，你们可别往出传。”

　　杨蜜瞬间来了好奇心。

　　江辰也想听听这个秘密是什么。

　　就听张颂纹说：“其实我对谁都这么说。如果本地人听我说他看起来像外地人，那就说明他看起来时尚，他听完心里就很高兴。如果是外地人听完，就会像你这位女同志一样显得惊奇不已，佩服我的看人眼光。”

　　“扑哧~”

　　杨蜜被张颂纹的这段话逗得笑起来。

　　江辰也是笑笑，心说张颂纹可真是能说会道。

　　面前鱼的种类很多，江辰一时间挑花了眼。

　　张颂纹看出了江辰的选择困难，“我给两位同志介绍一下吧。”

　　他随即介绍起来：“从左到右依次是鲤鱼、鲫瓜子、白磷、青鱼、黄花鱼、小泥鳅、老鳖盖还有甲鱼。

　　小泥鳅和黄花鱼适合油炸，炸起来非常好吃，鲤鱼的话不光是熬汤还是红烧也都好吃的很，如果嫌鱼刺多可以试试青鱼，青鱼的毛刺很少。”

　　听了张颂纹的介绍，江辰道：“那就来三条鲤鱼、五条青鱼、一斤黄花鱼吧。”

　　“好嘞！”

　　张颂纹一听江辰买这么多鱼，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美滋滋的给江辰捞鱼称重。

　　随后道：“一共是五块钱，用不用处理？”

　　“不用。”

　　江辰将一张五元纸币递给张颂文，后者道谢后接过去。

　　杨蜜将这些鱼放到江辰的黄色塑料桶里，张颂纹见桶里没水又给舀了几大瓢水。

　　“同志，请你收下我的名片，以后要是有用鱼的时候来找我就行。”

　　张颂纹将一张卡片递给江辰。

　　“名片？”

　　江辰接过张颂纹口中的名片。

　　当他看到所谓的名片后，笑了。

　　这是一张手写的名片，一共两行字，第一行写着：卖鱼的张颂纹

　　第二行则写着张颂文的家庭住址：兴和村村东头第五家

　　江辰心说张颂纹倒是有些经商头脑。

　　“二位同志咋称呼？”

　　“江辰。”

　　“杨蜜。”

　　说完名字，江辰笑着道：“张同志你的字写的很娟秀啊。”

　　江辰没想到张颂纹写在名片上的字这么小家碧玉，就跟女孩写的似的。

　　张颂纹闻言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说起来惭愧，我写的字跟老张耙子似的，名片上这些字都是我妹妹写的。”

　　“你妹妹？”江辰一瞬间抓住了华点，心里一种强烈的期待升起。

　　张颂纹的妹妹，该不会是……

　　就当张颂纹要回答时，江辰身后响起一个清脆如百灵鸟的声音：“哥！”

　　张颂纹听到这一声，脸上瞬间浮现喜悦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