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熏的办公室满墙斑驳烟黄。

　　被称做徐姐的女人，甩着一头‘方便面’，翘着二郎腿，左手上拖着根烟轻叼嘴上，审视着两个小伙子颇有些诧异：“这么年轻？”

　　方才接的那通电话，对方说的明明是：两个生意人。

　　“生意？”

　　“除去岁数，更不像，没有气质，明明就是两个毛头小伙子。”

　　于是女人不动声色，皮笑肉不笑的探道：“有缘，有缘，挺有缘的，就是不知道二位从哪来啊？打的哪路？”

　　“不了解一下的话，我也不好安排。”

　　打的哪路，自是问做的什么生意；安排，出来都为了赚钱，不赚钱扯什么蛋？

　　庞光从没跟‘社会人’打过交道，有点局促，平时大大咧咧的他这时反而成了秦王殿上的秦舞阳，唯有沉默的不漏怯，等着身旁一脸从容淡定的‘荆轲’上刺刀....

　　“追子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何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余光扫着宁追，惊叹于他的镇定。

　　淡定个毛线。

　　宁追保持着微笑，一边心里腹诽着下沉市场可真是山猫野兽，原始丛林，精英荟萃，萝卜开会。

　　按照原想象，好歹是个城市，想象中沟通人脉应该跟曾经那些公司的销售精英们描述的差不多，卡座包间，风韵犹存。

　　当下却只看到风和油.....

　　他收敛住吐槽的心，继续报以微笑：“初次见面，幸会。”

　　“我们来自石桥镇，做点乡镇企业，我叫张羽航，我年龄小，徐姐怎么称呼都行。”

　　“这次来，主要想探探路、多认识人，所以想劳烦徐姐盘个局。”

　　宁追一脸真诚，徐姐甩了甩头发，淡道：“还是个小雏啊，不过手段倒是聪明，人瞅着也机灵。”

　　“能想到在洗浴里摸人、能想到这的很多，不过年轻的，你是第一个。”

　　“不过你怎么确定了我？”

　　尾音重落，徐姐话中有话，意味深长。

　　毕竟，这座城市虽然小，圈子也小，能领头的，认识人多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就那么几位，但一个陌生人，怎么敢从中确定一位？

　　不怕上当？

　　宁追也装作老成的翘起二郎腿，摊摊手：“我问了好几个人的。”

　　“也就是说你托了好几个人办事？”

　　“没有。”

　　“徐姐你也知道，找你的就一个电话，其他我只是打听确认、没有具体委托的，也没有多谈。”

　　徐姐本来微微紧绷的脸部肌肉这才松弛下来，放下不满。

　　宁追暗自发笑，这点规矩如果都不懂，那自己活了三十年，真就都当白活了。

　　无论在哪，纵然风土人情，习俗不同，但唯有一条共通，办事找一人、不能托多人去求事，否则好事也会变坏事。

　　此刻的庞光，听着两人云里雾里的哑谜，迷茫的摇了摇头：“他们在墨迹什么？”

　　找一人还是找几人，有什么区别么？

　　学校里可从不教这些.....

　　既然有钱可赚，事情便顺利的多，徐姐很快按照宁追的要求捋一份名单出来。

　　像类似请求，每年为此上门的人都不在少数，或是为了生意，或是为了调和某些矛盾，或是更上，反正都是些有资源的人，只是在某项事上被‘人’卡住，便只能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而她们这类人，便是充当掮客。

　　地位和价值不在于包里的钱，社会的位置，只在于电话本里记了多少人的号码。

　　跟‘社会人’‘掮客’打交道是件蛮麻烦的事情，一方面遇到事了你不得不求他们，一方面如果是外人，她会套你猴子，偷你桃子。

　　当下确认没问题后，徐姐狡黠一笑。

　　“场子怎么也不能小了。”

　　“姑娘不能少了。”

　　“酒水不能假喽。”

　　宁追马上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旋即没有立刻应答，陷入沉默。

　　本来是想着直接通过这种方式接触上那包装厂上层，借着酒席拉拉关系，探探以后长期合作的事项，结果要花这么多钱？

　　按照女人意思，是省去吃饭，直接在KTV组个场子，哼，那姑娘是她的，从KTV那还能吃一笔大回扣，简直赚翻。

　　但他可就惨了，用远比饭局更高的价格只是攻略一个包装的事，堪称是大炮打蚊子。

　　“不成，如果那样，还不如直接起定五万了事。”

　　“我傻么？”

　　宁追眼珠一转，对视喝血的主，严肃的板起脸来，道：“可以，但要这样，那名单就得变一变了。”

　　北派的社会人讲究的就是吃干抹净，不争取利益，会被吃的骨髓不剩。

　　徐姐一听，突然噤声：“小伙，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在商言商，反正我之前都说了，就是顺便来认识认识人，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

　　“我张羽航，从不吃硬的。”

　　若非是还在积攒，起步阶段，若非是选择回村，社交圈子窄了太多，还用的着你个半老徐婆在这比比划划，指指点点？

　　在商言商，不是过去打打杀杀的日子了，纵然你是‘社会人’也得仔细思考赚钱的事。

　　赚大钱，能西装革履的才叫社会人，威胁来威胁去的只能论文混子。

　　徐姐能混到这，明白这个道理，片刻后，她选择收敛了冷色，继而肌肉一松，转而笑道：“那小弟，还想怎么变？”

　　“大卡应该能装20-30人，建议尽量控制在15吧，人多了，你把握不住。”

　　“年轻人，路还长，不用这么着急。”

　　宁追点点头，表示同意了，但广山他不熟，广山地界上究竟有哪些名流他也不清楚，于是果断的一边碰了碰庞光，给他使了眼色。

　　庞光顿时反应过来，他只是见识少，不是人傻。

　　思杵了一会，回忆起所知道，所听过的，广山地界上有名的，有头有脸的人物，继而按着印象在纸上写了一派。

　　“我就...”

　　“就这些吧。”

　　宁追阻止了庞光的解释，转而看了一眼纸上，捡起笔，随手涉及到‘神庙’的人剔了出去。

　　还是低调点好，不在本地混，暂时犯不上招惹‘神庙’。

　　“还有，我特别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