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泾渭分明
回到院里,黍黍已经离去,带着毛驴子去十五天公粮了。
至于临了的威胁,没人当回事。
下马屯水就这么浅一咕噜,一个黄土埋半截、又没钱没势的老东西,能翻腾出什么浪花?
反手镇压之....再来找事,下回就不止十五天了。
相比较而言,更让人奇怪的是当下提溜个脑袋,看到桌上爬的小龟,众人一头黑线。
“.......”
“你们俩刚才出去,就捡个这东西回来?”
马主任坐在主位,不知该笑还是笑。
赵依牧嗔怒的撇了一眼宁追,然后捡条毛巾将它包了起来,一手盘着,一手翻开笔记本,云淡风轻:“某人找的麻烦。”
某人,默不作声的匿了.....
“现在年轻人么、习惯养点宠物,也正常,正常。”马报国打起圆场
“咳咳,那既然人全了,咱开会,开会。”
“啊对对对。”
越过奇怪话题,其他人立刻会意,端正姿态,应和翻本。
这场本该早就散场的村干委例会,经历一些风波,终于徐徐开场。
马主任捋着本子缓缓道:“首先、还是钱的事,毕竟涉及到即将给村里各家各户发补贴,先说这个吧。”
继而先发表意见:“最近合作社不错,拿一部分出来补充村财政,我想大家伙应该没有意见吧。”
“宁追!”
“在。”宁追陡然打个扑棱,应激的举起小手。
然后方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不好意思的将头一缩:“不好意思,在想问题。”
走神了?
赵依牧盘盘龟壳,趁火打劫的嘲道:“你缩头的样子,跟他蛮像。”
“你丫在....”
注意到马主任稍稍不满的神色,宁追憋回剩余的半句话,暂不与她一般见识,只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暗自叹了口气,陈恳望向马主任:
“主任,我刚才的确在想事情。”
“说。”
他先将合作社最近的坐上火箭的数据报了一通,顿了下,继而讲道:“虽然粮价危机度过了、合作社也赚了钱,但我想说,合作社赚的钱,和村里没关系....”
他摊摊手,语气略有沉重。
嘶!
大伙方才注意到,最近关注点都在合作社上,全然忘却合作社虽跟村组织千丝万缕,但的确两个组织。
按照程序讲,合作社的钱是不能用到村里自我造血上的....
那就相当于说即使合作社生意再好,哪怕发了大财,那也是合作社五个人+外挂庞光的钱,下马屯村里该穷还是照样穷,毫无改变。
最多就是村干部做圣母,自己把分的一份掏出来贡献给村财政的小钱包。
也就是说,前前后后忙活一通,结果全是便宜宁追?
但细细一想,如果当成一个组织,的确难做,的确涉及到更严峻的一个问题。
经验老道的马主任第一个get到其中的严重性:
假若赚不到钱还好,但赚到钱了,村民得知真相肯定会有怀疑其公平性,怀疑有内部‘骚操作’。
毕竟,一通操作,不但村财政没得到缓解,反而看到村干部们富了。
本来就可能心怀怨气,再回去一看电视,某某某村,某某某村干部借职务之便,侵吞,恐怕到时上门的就不是两位黍黍了。
但合作社的钱得要、关系又得了清晰,左右为难。
略一思索,马主任的地中海下了小雪:“不行,绝对不行。”他望向宁追,严肃起来:“那,既然提出问题,说说怎么解决吧?”
“毕竟合作社....我们都是友情,友情。”
“但合作社成立,离不开村里的鼎力支持。”
他的意思简单,他们老帮菜进去占个名,甚至不参与日常运作。
背锅?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严肃来论,又是借机敲打,别看你小宁追一番操作,争去了合作社的‘大权’,但如果没有村干委的支持,你们能开上头?
一句话,先不管内里关系,当下只要‘自愿’问题就好解决,而作为合作社占比最大的大户,宁追意见很重要。
话里话外给村财政解决下问题,想必不会拒绝吧?
宁追摇摇头,果断拒了。
“我说这件事,不是为了从合作社拿钱出来给村财政救火的、如果那样,合作社迟早完蛋。”
“既然要走向正规化,一切都要正规。”
“合作社和村里,只能是平等合作关系,不能隶属于上下级。”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仿佛一颗炸雷炸开,众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翻脸?耍赖?
这还没等赚到大钱呢,作为合作社主导者,这就想开始分割关系,谋划着独占果实,去当那劳什子的资本家了?
没想到看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平时勤勤恳恳,心里却打着这么个算盘,一肚子花花肠子。
马报国沉下脸,望向宁老六,似有深意。
毕竟作为宁追老爹,说他们一家人事先没有沟通,没人信,这主意是一人的,还是他们一家人的谋划,大部分人都自然想到其二。
事实上,宁老六还真是全然无知。
当下,宁老六脸上火辣辣的,一时挂不住,也张口斥道:
“不能这么干。”
刘秀没说话,赵依牧也沉默,如果那去市里走亲戚的马翠花在此,多半也会沉默。
终于,马报国脸色难看:“别忘了,我也有份,还有小赵署记,我们的意见加起来,同样可以落锤。”
他往沉默的赵依牧那瞧了一眼。
赵依牧依旧沉默。
才一试探就这么大阻力.....宁追叹口气,和预想一样,即使各位叔叔身为干部,依旧对程序、对契约等商业基本一无所知。他们本能觉得既然‘合作社’出自村干委大院,那从账上拿钱进村也是合情合理的。
中间没有任何的区分概念。
倒是不怪他们,即使十年后,这么想这么干的依然比比皆是。但如此,结局必然是一团糊涂账。
幸好、早就有所准备。
宁追悠悠起身,笑道:“那在商言商,既然牵扯到决议,先对不起了,马叔。”
继而一纸协约拍在桌上:
“经本人同意,钱天的那份,委托我代为管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