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爹?
砰!
砰砰!
软卧、裹在被子里熟睡的宁追呢喃的听到敲门声,幽幽苏醒。
玻璃外,笼罩的黑纱上星光灼耀,在房间内造出些许昏暗的闷亮、宁追摸索着爬起来,微感不适。
“庞光呢?老小子又抽烟去了....”
这时,敲门声还在加急,无法,他边窜进鞋子,边向墙壁上的开关摸去,结果光明没有如约到来,再按几下,还没反应。
“坏了?”宁追一愣。
怎么都踏上回家的路了,还得遭受断电的折磨......
无法,摇摇头,打着哈气去拉开大门,结果伫立在门外的却不是想象中查票的人,而是个面皮沧桑的中年人。
他身上裹着擦的锃亮的旧皮夹克,经年风霜留下的褶皱造成了远超五十岁年纪的沧桑,但在宁追眼里却胜过世间世间所有人。
“爸.....”
宁追脑中嗡然,先是一愣,继而泪珠啪嗒滚出眼眶。
一时间无语凝噎,没有任何活见鬼的惧怕,满腔都是多年来难以诉说的积攒隐忍。
但旋即又是奇怪:
“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不对,你怎么会跟我在同一辆火车上?”
突然出现的男人正是老爹,宁老六,村湖人称六哥、一个虽然沧桑,劳苦,但总是尽其所能要脸,要面的中年汉子。
不似一些外出务工村人,宁老六种一辈子地,最远到才去过省城,怎么出现在这?
这趟火车的始发站是零多市,瞅着天色大概也才行了半天,高铁没有大面积建成的年代,车速还很慢,长途车半天不足以到达下站。
正奇怪间、宁老六脸上却并未出现见到儿子的开心与和善,反而严肃的黑着张臭脸,背着手径直进了门。
“我不出去,再不出去,和隔壁老王小子都要打翻天了。”
“结果、刚到就接人老师电话,说你回去了。”
他没好气的往床边一坐:
“你这一天就嘚瑟能耐,想一出是一出,家里筷子摞的钱给你花成了茶杯子高,到头来你可倒好,尥上蹶子了。”
宁追一怔,旋即明白,订票前两日他跟导员说过这事,导员的确是知道他订票信息的。
但为何又连个电话都没打?
他来不及去想个中奇怪,只是面对这番质问,当下努力了两个月的成果化成了底气,化成了面上的光。
过去大学四年,除了成绩上勉强过的去,剩下奖学金,评比评优、学生干部之类通通都与他无关。整个大学期间唯一出了点名气的竟只有因为运气好交了江雅楠这个追求者众多的女朋友。
所以很多时候,路上稍识他的第一印象想到的也是‘江雅楠的小白脸’而不是‘人资的宁追’。
但现在不同了,他有钱、又有名,有里有面,底气足。
宁追苦笑的从烟盒中倒出仅剩的一支烟卷,乖乖递给老爹,解释道:
“爸你先坐,听我慢慢给你讲。”
“其实我今年做了挺多事的,长见识了。以前不是常说金子在哪都发光,但这大城市是金子做的嘞,到处都是光,你说我这金子是不是还不如回去闪一下?”
“你回来能干嘛?”宁老六小心撕下烟卷上的过滤嘴,放到夹克兜里,叹了口气。
“回去创...”话到嘴边,语风一转,又囫囵找了个借口:“养猪也行....”
本想炫耀下拿到的成绩,同时借机说下计划,但转念一想那些成绩空口无凭说出来未免太过离奇。为达到想要的效果,相关的荣誉等证明他之前是跟负责口敲定了跟随捐赠一齐送来的。
当下这么说、恐怕会被当成吹牛误解,更不提说后面规划了,在朴实的老爹耳中必定虚头八脑。
更不可能直说自己从未来重生归来,带了一堆未来知识和思维卷回农村,也不可能说坚决要回去是为了阻止那场意外发生.....
哪有人会去咒自己家人的?怕是不得当场上演一出父慈子孝。
宁老六却皱起了眉头:
“说的那么简单,在外上了这么多年学,鬼扯了这么多年.....”
“你知道种猪怎么交配么?”
“你知道猪要在什么时候才能煽么?”
“......”
这.....宁追扯开嘴角尴尬笑笑,脑海里疯狂搜寻,无奈承认自己虽然出身农村,但多年的求学生涯让他对这些的是条九漏鱼了。
就在沉默之间,宁老六又忽然从凳子上起身,不依不饶的向宁追逼来,继而愤怒:
“你个小崽子。”
“一天天不好好念书就算了,你说你要窝窝囊囊回去,你老爹以后这张老脸还怎么在村里搁。”
“暂且不说左邻右舍的该怎么说咱家,咱家鸡怎么混,鸭怎么混,大鹅怎么办。”
到时候谁要背后叨咕你:咦、老六家那小子啊,混不下去了回来的,屁也指不上,到时你怎么办?”
他一时的气愤竟出口显得有些幽默,但诚然每一句俱是出自他对现实的设想,虽未发生,但假如是曾经的宁追,大概率要面对。
朴实的村人自有一套朴实的认知观念、算不上是坏心,但足够令人头疼。
不过,宁老六话里话外却透着一种掩饰的意味,似是说出这些话来只是刻意在阻止他回去。
宁追皱了皱眉,沉默的打量着连连往后稍退几步。
回想起他方才的话,那些话在脑海中车轱辘似的转了几圈,最终思维停在了那句:“和隔壁老王小子打翻天上了。”
“老王小子?”
当年回去处理双亲后事的时,说是意外摔的,治安署给的结论,也的确是摔的,事发地点在自家墙头下,非是刑侦案件,没有隐情。
至于隔壁那户被称为老王小子的人家他不熟悉,只是听村人闲言碎语,两家的确有过口角。
不过因为警署给的报告,各种证据摆在眼前,确实不关隔壁事后,当时心如乱麻的他就没心思再去探究过去口角了,毕竟别说农村,就算城市中上下楼、左右邻,都经常起争端。
但如今既然重生了,还是讨个明白的好:
这时宁追刚要开口问起,却见宁老六越想越气,陡然从窗边桌子上抽起了铁盘。
刹时,一记‘铺天盖地’就要拍来。
宁追脸色一变,惊慌中侧身躲去,逼仄的空间内,脑袋不巧撞到上铺铺边沿,继而眩晕、挣扎、手忙脚乱。
“停!”宁追疑惑:“这是火车卧铺、不是家里,不是家里.....”
他匆忙推挡,在听到嗷的痛叫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门的隔间外,推着小车的工作人员叫嚷着“雪糕饮料矿泉水”,老爹不见了,铁盘安好在桌子上。而对面下铺,庞光正在捂着一只眼睛发出猪嚎般的叫声。
“你特么想家想疯了啊。”他抱怨的骂道。
“?”
是场梦?.....宁追茫然的左右扫了一眼,缓缓吐了口气,“还好打的是庞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