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希音和梵国大公一同走来时,草地上人群稀疏,浩正书院的门生们独自占据了一块地方,而其他修士们或独行,或两两三三聚在一起。
这也是姬希音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修士,细数起来竟有上百人之多。
他们走来时,几乎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一个由堂堂梵国大公陪同的年轻修士,引起了全场的好奇。
最先动起来的是浩正书院的人,一个气宇不凡的年轻人领头向他们走来,他身后跟着另外七人,而那与姬希音有过冲突的十几人也跟在最后面。
姬希音一眼见到领头的年轻人,心里竟然起了一些好感,并没有姬希音想像中的气势凌人,反而温和有礼。
那年轻人走上前来,先做了自我介绍,道:
“道友好,我是浩正书院这一届的大师兄,名为明冠,之前师弟们莽撞,与道友起了冲突,我代他们向道友赔罪。”
姬希音双手合十回礼道:“我是须弥山禅院弟子姬希音,不知者不怪,之前也是我失言在先。”
明冠笑道:“姬道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确实是我的这些师弟有错在先,本来当日就想来向姬道友陪礼,但是不巧听说道友闭关了,所以到今日才向道友道歉,实在过意不去。”
姬希音自然也不想就莫名其妙得罪了他们,所以道:
“明兄客气了,此事我原也没有放在心上,不打不相识,此事就揭过如何?”
明冠当即笑道:“姬道友说的正是,仙佛本是一家,大家大道同行,当相互扶助,今日与姬道友交个朋友如何?”
姬希音笑道:“那就请明兄多多指教了。”
明冠笑着说道:“荣幸”,然后指着后面七人给姬希音分别介绍起来:
“这是左毅,这是陈匀、秦尘、秦浩、侯贤才、李滁、陆堂正,秦尘和秦浩是亲兄弟。”
姬希音一一与他们见过,也细细感应了他们的气息,明冠、左毅、陈匀、秦尘都不弱于他,其他人也都相差不远。
姬希音真情实意地道:“我上山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出色的同龄人。”
而明冠并没有当真只是道:“姬道友过谦了。”
姬希音自然而然和他们站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纷纷移开了视线。
而梵国大公,明冠只是向他点头示意,就未再说其他。
梵国大公见他们并没有再起冲突,也就识趣借口公务告辞离开了。
姬希音与其他人的气氛也融洽了起来,当然从前与姬希音起冲突的那些人并没有上前,他们都沉默的跟在后面,与当日嚣张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
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名为李滁道:“姬道友,你这身打扮,可有什么讲究?”
陆堂正也道:“我听说须弥山弟子戒律严苛,所有弟子都是统一衣装,你这?”
姬希音汗颜,道:“我穿的是一件能如意变化的法衣,在山上时本和其他师兄弟一样,只是下山以后随我心意变化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李滁笑道:“我听说须弥山禅院不用剃度出家,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明冠也道:“姬道友看起来委实潇洒,我到是好生羡慕。”
明冠继续道:“姬道友可是专门为了这梵境而来?”
姬希音笑道:“听师父说这里有进入极境的机缘,就巴巴跑过来了。”
李滁笑道:“姬道友对这梵境了解多少?”
姬希音摇头道:“只知道需要道一圆满的条件,其他的师父没有说。”
“我离道一圆满还差了一些,应该是错过这次的机缘了。”
明冠笑道:“想来以姬道友的资质,道一圆满是指日可待了,除了那虚无缥缈的机缘,这里的问心关也是有相当的助益。我们都打算接此磨炼一番。”
姬希音点头应是,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火华池上空的虚空波动起来。
火华池里充沛的火道精华纷纷从水下涌出,化做无数条火龙没入出现波动的虚空中。
姬希音看过相关记载,知道这就是开启梵境的先兆,等梵境吸收了一定的火道精华就会打开一条通道,让道一境的修士进入。
据梵国大公所给的资料上说,梵境很可能就是某个上古门派的历练秘地,被火华池里面庞大的火道精华吸引,从原来的故址移到了这里。
梵境足足吸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来,果然有一条通道光幕随即在空中形成,人群躁动起来,有人当先飞了进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姬希音与书院的人一起用飞纵之法也随后进入光幕中。
进入梵境以后,姬希音就感知不到其他人了。
这是一个虚幻的空间,姬希音站在一望无际的水面上,还轻轻跳了跳,感觉和地面没有什么区别。
姬希音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它正在慢慢的变黑,姬希音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正在从身体里剥离进入到倒影中。
姬希音没有办法阻止,嘀咕道:“怎么好好的,就变成了恐怖故事。”
不过这个场景在资料上也是有记载的,所以姬希音并不慌张。
每个人进入到梵境都会进入到这么一个水面空间里,之后就会有心里的恶进入到倒影中,不同的人心里的恶也是不一样的,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姬希音并不确定。
有可能恶并不足以让倒影形成,然后就通关了,也有可能形成实体后的倒影会坐下来与姬希音辨道,比试唱歌的都有记载。
千人千面,恶有大有小。
很显然,姬希音的恶很大,当倒影变得如墨汁一样黑时,姬希音心生不妙。
当这道恶魔一样的身影站立在姬希音身前的时候,他已经变的漠然。
姬希音不觉的自己是个坏人,也没有认为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但他夺去一条陌生的生命的时候,大恶已经铸成了。
他自然有理由说服自己,那黑衣杀手要杀他在先,他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杀了黑衣杀手合情合理。
他没有做错,那既然如此,这恶今日挡了自己的路,那就一拳打过去!我没有错!错的是这杀人的世间。
姬希音举起了拳头,但是他没有挥出去。
他想起了,自己已经拥有力量,那日的他能全力以赴地杀了黑衣杀手,今日的他不行。
他已经有了另外的选择,另一个更加符合他的本心的选择,对黑衣杀手施以惩戒,让他幕后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这惩戒是大是小,姬希音现在也不知道,可能还是杀了,也可能是放了,全凭姬希音对黑衣杀手的知见,在姬希音的知见里,他恶贯满盈自然就杀了,情有可原自然就放了。
但是对与下令杀他的人,姬希音自然不会放过,因为姬希音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什么,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姬希音自然会去讨一个公道。
这就是姬希音的本心,公道。
也是姬希音从小的梦想,做一个侠士,行侠仗义。
所以姬希音收回拳头,按剑而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