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命途多舛的徐翠花
离开县大院,陈望心有些乱,就懒得回酒厂了。
骑着单车在县里仅有的几条大街上,百无聊赖。
简陋的农贸市场,污水横流、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市场内,竟然摆着了好几张麻将桌子,无生意可做的人群,砌起了长城。
陈望答应过孩子们,一周保底吃两餐肉食,
管他如何,先给孩子买点肉再说。
兜里揣着近两千块的巨款,他一点都不慌。
走到一处回民的牛肉摊前,肉质还很新鲜,卖相差了一点。
一番讨价划价,花了十五块钱买了三斤半牛肉。
回家的路上,陈望思绪飘飞,一直强忍着,没有撕开董萱寄来的信。
哪怕上一世活到了51岁,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没有忘记过董萱,甚至可以说一度思念成灾。
上一世和董萱在二十多岁就断了联系。
后面听说她投身于希望工程事业,一直到三十多岁都未曾婚配。
再往后就彻底杳无音信了。
不知不觉中,他蹬着单车已到了老石村的范围。
“小幺叔,等等。”一个声音从道路一侧的油菜地里传来。
陈望侧头望去,只见大嫂徐翠花额头渗着细汗,站在路边的油菜地里。
她手上拿着一把镰刀,看样子是在收割菜籽。
都被对方叫住了,陈望也不好装没听见,于是把单车停了下来。
和大伯一家已不相往来很久了,双方心有芥蒂。
当然,他对徐翠花本人,并不存在什么恨意。
包括对大伯家,也不是恨,只是觉得这种亲戚,有没有都无所谓。
徐翠花将镰刀放在油菜垛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上前来。
她穿着一件青色‘迪卡’衣服,脚上是一双自己纳的千层底。
脸色不知是干活累的、还是太阳晒的,有些潮红。
二十四五岁的少妇,是最美好的年龄,有经验、熟透了。
任何一个时代,寡妇门前是非都多。
陈大平死后这半年,村上的不少闲汉觊觎着她的身子,有胆大的竟敢夜敲寡妇门。
徐翠花是不厌其烦,昨天下午,还差点被刘二壮摁在油菜地里得逞了。
“小幺叔,昨天真的实在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出面,我的清白名声毁了不说,估计还要被赶出这个家门。”
陈望知道,徐翠花娘家很穷,不然也不会嫁给陈大平这种偷鸡摸狗之徒。
这时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有回娘家生活之说的。
她真要被大伯家赶出家门,可能生活都难以为继。
“你不用谢我,举手之劳罢了,以后遇见这种事,别认命。不行就找政府,有妇联、有派出所,都可以给你出头。”
陈望淡然地说了两句,起身就要走。
徐翠花突然挺起高耸的胸脯靠近了他,低声说道。
“小幺叔,我孤儿寡母的,没有什么能感谢你的。你要是不嫌弃,晚上可以过来找我,我给你留门。”
说完,她满脸绯红,补充了句:“除了陈大平,我真的没让人碰过,你不要以为我是那种不守妇道之人,只不过是真的为了报答你的恩情。”
这一番话把陈望雷得外焦里嫩,想想也是,一个年华正好,经过人事的少妇,要耐住寂寞确实是不容易的事。
对她而言,或许把那事和报恩当成一举两得吧。
陈望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种下作之事,他是想都不会去想,被人发现,那是会被戳着脊梁骨骂的。
他苦笑一下:“大嫂,这事不要再提,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我认为,你可以考虑改嫁。二平、小平不是都想续娶你么?你完全可以考虑一下。”
“那两个混蛋,比陈大平还不如,下流至极。我要改嫁也绝不可能改嫁他们。”
徐翠花提起陈二平、陈小平,脸上尽是恨意。
农村规矩,结了婚有条件的情况就要分家,陈大平死后这半年,徐翠花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咬着牙艰苦的生活着。
那两个小叔子农活都不帮她干,一天尽馋她身子。
哎,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的苦楚,陈望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摇头苦笑:“大嫂,刘二壮家的赔偿,你一定要把在手里,别让大伯妈他们染指,带着娃好好生活吧。遇见适合的人,改嫁吧。”
说完他骑上单车扬长而去,把徐翠花愣在原地。
徐翠花打懂事这些年来,一直都没被人当人看过,娘家把她嫁给陈大平,也是为了一千二的彩礼钱。
嫁到陈家后,陈大平稍不顺心就对她拳打脚踢,晚上就把她当成泄欲的工具。
她生下儿子后,还没出月子,就被陈大平酒醉后硬来,让她落下了月子病,这一年多来,腹部经常绞痛。
去年腊月,陈大平偷电线触电身亡,她一滴眼泪都没流,只感到一阵解脱。
之所以想给陈望留门,并不是身体真的有需求,而是陈望是第一个把她当人的人。
看着陈望远去的背影,徐翠花自嘲地笑了笑,满脸通红,暗骂自己,刚才咋那么不知羞呢?竟然胆大到说出那些话语。
小幺叔有文化,长得帅,有正式工作,咋会看得上自己一个残花败柳嘛。
离去的陈望,根本无暇关心徐翠花这些心路历程。
对他而言,对方只是一个挂着亲戚头衔的路人,这世上,苦命人很多,关心得了几个?
回到家中,家里就李晓英带着小外甥李晓宇在家。
李晓英在灶房里煮猪食,李晓宇在门口玩泥巴。
他瞟了一眼牛圈,挂在圈边的犁耙也不在,想来姐夫和姐姐收菜籽、犁田去了。
头道秧苗已经撒下,也就半个月就要栽水稻了。
这是农民一年最辛苦的时候,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吃一口饱饭罢了。
走进灶房,看见筲箕里盛放着满满的包谷面。
他揭开饭甑一看,里面还有吃剩的包谷饭。
陈望眉头一皱,问一旁的李晓英。
“你们中午吃的是包谷饭?”
“是啊,妈妈说了,家里的大米剩的不多了,米饭得留着晚上,你回家再吃。”
老石村的水田并不少,陈望家的都有六亩多水田,风调雨顺的时候,所产大米完全够全家人一年的用度。
然而去年,黔中地区爆发了百年难遇的洪水,他家的稻田被淹得七七八八,收成不足往年的三成。
虽然后面政府免了当年的粮税,不用上粮到粮站。
然而一家连陈望在内,整整六口人,那点大米确实远远不够。
这年头油水不足,吃起主食来,四岁的李晓宇一天都要干一斤多。
真是应了黔州省的一句老话:银河天上挂,家家舔饭盆。
陈望收起心中的感慨,将筲箕里的包谷面,一下全倒在了猪食锅里。
这一举动,把一旁的李晓英狠狠吓了一跳。
“晓英,以后咱们家,绝不吃包谷饭,明天舅舅不回家。等后天,我买大米来。今天咱们吃牛肉。”
陈望一边说,一边拿出下午买的牛肉,扔在洗菜盆,去院子那口压水井边,洗肉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