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客货运场的选址摸底
从银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
这几日已临近农历四月初八,属于黔州省独有的‘霉雨季节’。
天空中阴郁的飘着毛毛雨。
陈望想着大笔贷款即将到位,心情很好。
拒绝了刘夫人递过来的伞,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银行大厅。
些许的毛毛雨淋不湿人,却将空气润得很是清新。
走在破旧的南街上,陈望一路向东。
东面的尧南村,临近黔州省第一条高速公路,黔黄公路。
这是八十年代末,黔州省开建的高速公路,连通省会黔阳和黄果树大瀑布之间,是为促进旅游业发展而开建的。
在去年,也就是九一年年末的时候全面通车。
当时的条件下,这所谓的高速公路,其实就是两车道的高等级公路,比老国道略宽一些,设计时速也才80Km/小时。
这个时代,机动车极少,倒也能满足交通需求。
陈望想着,既然要搞客货运,那么客货运场最好选址就选在离这条高速公路近的地方。
人逢喜事精神爽,信步之间,他就走到了尧南村。
这是平水县的郊区,后世新城区建设的主要中心地带。
现在的这里,离县城还有接近一公里的距离。
陈望心想,新城区建设是在沪昆高速G60黔阳到黄果树段启动之后就开始全面进行的,也就是在世纪之交的时候。
记得当时尧南的客车站仅仅拆迁就获得了四千多万的现金赔偿,还置换了一片土地给当时的客运公司。
他想着,这种事与其留给别人做,不如先把别人的路走了,让别人无路可走。
不远处的一片田坝,农民们在这即将栽种水稻的季节,自然是在水田里忙碌着。
男人们赶着牛犁田,女人和孩子则在田边用稀泥糊着田埂,防止水田漏水。
还有些人家,已经在往田里挑粪,准备先肥一道田。
闻着这农家肥的味道,陈望不觉臭,反倒是感觉到这股乡土气息一片祥和,这味道甚至有点沁人心扉的感觉。
这里是属于尧南村的土地,然而边上却有一大片闲置着的土地,无人耕作。
这片闲置土地旁,建有一排红砖瓦房,中间有一个修了一半的烟囱。
那闲置土地加上瓦房所占之地,陈望目测估计了一下,不小六七百亩地。
这么大的面积用来修客运站和货运场,绰绰有余。
他记得这里是县里和城关镇八十年代,准备修建一个造纸厂的地方。
这片土地已经被县里、城关镇和尧南村收回集体,产权应该还在尧南村手中。
后面纸厂还没建成,就因为各种原因无疾而终,留下这么一片残破的废墟。
这废墟和上一世的客车站仅仅隔着一条高速,好像直到2001年才被拆迁征收。
当时尧南村仅凭这片土地的拆迁,每个人人头上都分到了好几万块钱。
陈望心中有些激动,这不就是最合适的选址地点吗?
接下来陈望走下公路,找到最近的一个正在犁田的大叔。
他一边笑着说话,一边给对方递烟。
“老叔,打扰你一下,给你打听个事。”
大叔将牛叫停,接过烟看了下,竟然是带有过滤嘴的‘遵义烟’,他脸色一喜,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一脸满足地说道。
“后生仔,有那样事?我今天还忙着要把这块田打完呢。”
“我想问下你们村的村支书是谁啊?”
“你是来找皮勇的啊,他是我家大侄儿,在那边沟坎边大田呢。我喊我家幺儿带你去找他。”
大叔说着,就吆喝一旁的跟着糊田埂的小孩道:“花狗,带这个叔叔去那边找你家大哥。”
跟着小孩,走在泥滑路烂的田埂上,很快,陈望的皮鞋全都沾上了泥泞。
那小屁孩打着赤脚,走得飞快,一时间,陈望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曾几何时,他也像这小孩一样,打着赤脚满田坝的跑,每次都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
姐姐从来没有责怪过他,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很耐心地给他洗衣服和洗澡。
“皮勇哥,皮勇哥。我爹喊我带这个老哥子来找你,不晓得有哪样事。我先回去帮我老爹糊田坎去了。”
小孩说完,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陈望想着小时候似乎还没这小孩懂事,姐夫打田、姐姐糊田坎,他却满田坝地去抓黄鳝、撮鱼。
“你找我?”
这支书竟然是个年轻人,年纪比陈望大不了几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些文秀,不太像个农民。
“这位大哥,你是尧南的村支书?”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陈望堆起满脸笑容,照常规递过去一根烟,对方笑着拒绝了,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年代的男人,极少有人不抽烟,当下他对眼前这个村支书有些好奇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望,在酒厂办公室上班。还没问大哥高姓大名呢?”
“我叫牟勇,村里人都喊我皮勇。有什么事的话,要不你在那边上沟坎上等我一会,我犁完田就过来找你。”
牟勇语气很平淡,客气中透着一股天生的疏离感。
“那我就叫你牟哥了。那个是嫂子吧?挺着个大肚子,让她去休息吧,这田坎我来糊。”
陈望一边说着,很麻利地就脱下了皮鞋和袜子,顺带挽起了衣袖和裤腿,一下就跳到了田里。
“这可使不得,哪能让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干农活呢。”
牟勇嘴上连连喝止,脸上却挂着一副‘你行不行哦’的表情。
“嘿嘿,牟哥,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娃娃,干农活内行的。”
说话间,陈望就捞起稀泥往田埂上堆砌,伸手拍紧、抹平,轻车熟路的样子。
一边干活,陈望一边和牟勇闲聊,对于来意他是一点都没有透露。
在他看来,国人做事业,归根结底,就是做人。
只要人做到位了,很多事情都是顺风顺水、水到渠成。
所谓贵人,很多时候都是要亲力亲为去培养和维系的。
通过闲聊,陈望对牟勇有了大致的了解。
八十年代中期的高中生,八七年的时候考上了蜀川大学。
收到通知书的第二天,他爹去山上采石头失足而亡。
牟勇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生活的重担一下压在他这个长子身上。
面对高昂的学费,他选择了放弃读大学的机会,回到家中扛起了生活的担子。
陈望有些感叹,这本也是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人,农门都已跃过,却因生活所迫,毁了前程。
这种事在当时全国,想来并不少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