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张伯,扫地神僧
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将偷窃的三人吓了一跳。
吴庆国表情略显尴尬地笑了一笑。
“小陈兄弟,怎么没回家呢?上哪喝酒去了。”
既然要敲山震虎,陈望不介意翻出董修文这张虎皮。
“哦,下午去给董县长汇报工作,就在他家吃了晚饭,喝了点酒,现在头都有点昏昏沉沉的。嗝……”
这话一出,几个内贼忍不住有些羡慕嫉妒恨。
“那你还不赶紧回去休息?我们就先走了。”
吴庆国有些心虚,想着赶紧赶着马车离开。
“别啊。庆国哥,我酒还没喝爽呢,你来得正好,找个地方让我请你好好喝上一杯。我前天和吴老爷子说的事,他给你说没有?”
陈望边说话,边掏出兜里的烟散了一转,顺手给吴庆国点上。
“说的啥事?”吴庆国深深吸了一口烟,被陈望卖的关子吸引住了。
“是个好事,对你绝对有利。我请你去张老头卤煮吃宵夜去,边喝边说。”
陈望将手搭在吴庆国肩上,亲热无比。
“老弟啊。就算有好事,你也得让我把马车赶回家嘛?你在这等我半小时,我把马车赶回家就来找你。”
吴庆国是个酒懵子,听见陈望说对自己有好处,还有卤煮吃有酒喝,忍不住答应道。
“马车让工友拉回去就是了。对了,我怎么闻见一股酒糟味。这马车怎么还用油布盖着?”
陈望伸出鼻子嗅了嗅,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啊吴庆国。
几人脸色变得紧张起来,秦德忠连忙打了个哈哈。
“这是酒厂,有酒糟味不正常么?”
“哈哈,是我喝酒多了,鼻子串味了。走,秦科长,一起再去喝点,我请。”
陈望揉了揉头,做出一副喝酒多了的样子,点到为止,让对方去猜测,去疑心生暗鬼。
吴庆国把马车缰绳递给同伴:“徐大海,你帮我把马车赶回去,我陪小陈兄弟去喝点。”
他是担心陈望继续纠缠马车和酒糟的问题,生怕对方一把掀起油布,那么一切都露馅了。
其实陈望怎会傻到去揭穿,万一把对方逼得狗急跳墙,就危险了。
这年代,黔中地区民风彪悍,偷窃不成转为持械抢劫之事时有发生。
何况那秦德忠是保卫科副科长,配得有枪的,不能把对方逼得太急。
对于吴庆国这个人,陈望有所了解。
贪杯好酒、爱占小便宜,三十出头的人了,怕他爹就像耗子怕猫。
估计是从小生长在吴大志的强势父权之下,加上那十年把他整得挺惨。
导致他缺乏主见,甚至说有些胆小怕事。
两人很快走到了不远处的‘老张头卤煮’。
这时代舍得花钱吃宵夜的人少之又少。
整个县城像老张头卤煮这样的夜宵店,也就三四家。
主要还是靠酒厂和各个单位的单身职工撑起来的。
三四十平的铺面,灯光很昏暗,地面简单的用水泥清了道光,有些油腻腻的。
铺面里支着四五张桌子,没其他顾客。
陈望招呼着吴庆国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张伯,来两斤卤煮下水,再打一斤包谷烧。”
“是小陈啊,你娃儿可是好久没来照顾我生意了。”
张伯快七十岁的年纪,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
他是留过洋的大学生,真正的老知识份子,大学毕业后在省城大学当教授。
凭他的退休工资和那些年的赔偿,完全可以安享晚年。
可他闲不住,回到老家后干起和教育无关的事,开了个卤煮店,自得其乐。
说起张伯,县里知晓他事迹的人无不是伸出大拇指,夸上一声好人。
从84年到92年期间,他资助了很多有前途的娃娃读书。
陈望初三的学费都是张伯代缴的,可谓是桃李满县里。
“今天看来也没啥人了,三斤半下水、一斤八两卤猪脚,全给你们上了。加上两斤包谷酒,收你七块钱好了,多余的算我请你小子吃的。”
张伯笑呵呵地端着卤煮放在桌上。
“张伯,我只要一斤酒啊。”
“我不喝吗?”老头吹着胡子瞪了陈望一眼。
陈望一听,忙跑去拿过三只大碗,将酒满上。
“你们聊你们的,就当老头子不存在好了。”张伯抿了口酒一脸陶醉。
对于张伯这个人,陈望是感恩且信服的,也就没有什么避讳。
他将想招吴庆国的事进车队当司机的事,给对方说了,当然仅仅说的是组建运输队。
至于成立运输公司的事,现阶段还是秘密,自不能随意招摇。
吴庆国一听,端着酒碗的手都激动得有些颤抖。
他也不想赶一辈子的马车,也不想做一辈子的咸鱼。
这时候的驾驶员还属稀缺品种,有不错的社会地位。
听到有机会学习驾驶技能,并开上货车,他难免感到一阵向往。
“小陈兄弟,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若是当上了车队司机,我是不是就可以获得正式编制了。”
陈望摸出烟散给张伯和吴庆国,点上后微微一笑。
“还能骗你不成,这事不信你去问吴厂长。”
提到他爹,吴庆国脸色有些无奈,摇头苦笑道。
“我可不敢问他,不然又说我想利用他身份走后门。”
张伯点起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吴大志也真是的,过于爱惜羽毛。野兽尚有舔犊之情,何况乎人?”
“陈望你娃儿脑壳够活络,运输队搞起来,酒厂出货就不用被别人卡脖子了,包括运煤都可以自己解决。这是好事。”
被张伯这么一夸,陈望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他敬了对方一口酒。
“哎,这事八字也才有一撇,具体实施还得等县里开常委会决定,万一领导否决了,也是徒劳。”
这是陈望的心里话,他对董修文虽然抱有很大的希望,但真正能拍板的还是县里的秦长宪书记。
张伯一听这话,将酒碗猛地往桌上一放。
“这事是对县里、对厂里有利的事,总不能因为有些政治风险就不去做了。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搞活经济才是首要的。”
张伯当初正是因为发表一些关于经济的过激言论,被下放了好几年。
这个老知识分子有着时代的觉悟和担当,哪怕快到了古稀之年,遇见有些事情也忍不住仗义执言。
“陈望,你就大胆的去策划,秦长宪那里,我去做工作。那小子好歹是我的学生,这点面子谅他不敢不给。他不同意,我就去找行署的任天胜。”
这话一出,陈望都惊呆了,虽然晓得张伯桃李满天下,没曾想他的能量如此巨大。
不但书记是他的学生,看来行署专员也是他的学生。
这不就是后世口中的扫地神僧么?看来以后得多和张伯走动走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