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螳螂 黄雀 蝉
春光烂漫,风轻云淡。
艳阳之下有杀机。
苏寒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魔宗弟子与间或几个剑宗弟子交错而过。
一息。
三息。
五息。
骤然间,那人手中黑球轰向剑阁大门。
“轰!”
一阵炸响后,没有半分波浪。
果然,这种层次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剑阁外符阵分毫。
“何方宵小,竟敢犯我剑阁?”
大喝声中,宋管事飞身而出,转眼间便锁定了魔宗弟子。
没有任何废话,他悍然出手。
五道天地桥虚影在他身后隐约显化,体内蕴养的长剑铮鸣而出,卷出漫天剑影。
甫一出击,便是全力。
自十天前被那未知神念窥测后,宋管事一直保持警惕,见今日暗中之人终于动手,心中不免松了口气。
背地里的敌人远比明面上更可怕。
而且....看气息不过也就是养气五重而已,他自觉可以应付。
然而令宋管事大惊失色的是,那魔宗弟子丝毫不予反抗,而是周身法力沸腾,似是在施展一种燃血秘法,激发全身潜力,意图两败俱伤。
“是个死士!”
“不,是个被控制的傀儡!”
宋管事心中陡然明悟,眼前之人只是个诱饵,意图就是要引自己冲出剑阁一层。
暗中另有人,且有其他图谋!
须臾之间,宋管事横剑在身前,一身法力陡然聚成一道闪烁着剑影的屏障。
昊天剑宗防御秘术——《横剑术》。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听到了一声响在耳边的冷嘲。
“守阁奴....”
简单三个字似是能在心神中荡起千万冲激浪,让宋管事瞬间失神。
他的心思被拉回到遥远的过去,看到一个从大山中走出的少年,被检测出超强的剑道天赋,趾高气扬拜进昊天剑宗。
“那.....是我?”
宋管事嘴角不自觉扯出苦笑。
两百年过去,他几乎已经忘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天骄。
可那又怎样,这样的天骄在昊天剑宗,遍地都是!
年轻的宋管事乃是中上资质,拜入内门后一路修行,很快便冲到养气境。
可如今两百年天寿将近,他却只是区区养气五重而已,终生无望第三境。
无奈之下,宋管事自愿入剑阁一层,成为守阁奴。
为的,便是换取昊天剑宗对自己出身的那片大山的扶持,以期望若干年后,世间能再次诞生一个新的世家。
只是梦吧.....
可修行,不就是一场大梦吗?
这声轻呼让宋管事想起了自己的责任。
守阁奴,便是要用性命,守护剑阁!
须臾之间,宋管事眼中恢复清明,且一片决然。
他放弃了护在身前的横剑,彻底不再管那魔宗弟子爆发的攻击,换守为攻,一剑朝身后刺去。
宋管事心中清楚,魔宗弟子的自杀性攻击只会稍微波及剑阁一层。
但如果自己全心防御,暗中之人定会在背后放冷箭,那时自己将死不说,剑阁一层也将被彻底毁去。
如此,不如以命搏命,只求能撑到支援到来,也求....昊天剑宗看在自己以性命相守的份儿上,倾斜稍许资源扶持大山....
他手中法器剑意席卷,剑至处空气氤氲荡开。
可剑尖处.....没有任何人!
“怎么可能?”
“我明明已经用神念锁定了暗中之人!”
宋管事心中大骇,转而一片萧然。
他终于意识到,暗中之人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自以为的神念锁定,不过是另一重烟雾弹而已。
“轰!”
魔宗弟子的攻击此时终于冲到身前,宋管事口中猛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倒卷,神色中尽是不甘。
无能为力!
……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广场上诸多弟子根本未曾反应过来,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宋管事是一层守卫,更是二境修为,在诸多弟子心中已然极其强大。
眼见他瞬间便被重伤,众弟子无不大惊失色。
苏寒也皱起了眉头。
宋管事现身时,他看着、宋管事放弃防御时,他看着、宋管事如今彻底被算计将死,苏寒却仍没看到任何援军到来。
剑阁重地,剑宗的反应不该这般慢。
如此,只会有一个答案——这是一场覆盖整个昊天剑宗的全范围冲击,别处亦发生乱象,自顾不暇。
那为何剑阁二层无人现身?
苏寒对守阁奴之说有所耳闻,也曾听说过剑阁内有无数玄机,传闻自二层向上,便是初代掌教开辟的另一处空间,若一层受到冲击,便会自动闭锁,以保存传承。
原本只当是传言。
能开辟一处空间,那该是何等伟力?
此刻看来,剑阁二层才是真的剑宗传承之处,根本不会在意一层生死。
宋管事真就要这般死掉吗?
那么多还没得到的属性点就这么被毁掉?
苏寒舍不得。
他看的很清楚,暗中之人大概是养气九重境界。
若再进一步成为三境修者,便可以在昊天剑宗谋一个小供奉职位。
可在苏寒看来,那九条小桥实在是微不足道。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试着救一救剑阁一层。
动念之间,苏寒运转春雨剑诀。
虽然春雨剑诀在雨气充沛时威力更大,但难道青天白日便无法用了?
自然不是。
空气中有水汽,人身中有水汽,就连血液.....
也是水!
嗡——
在宋管事飞在半空已经心如死灰之际,他赫然看到自己才吐出的鲜血就那么瞬间衍变,化作无数根密密麻麻的血剑。
“用我的血杀我?”
宋管事心中无力,却蓦地发现身前血剑目标另有其人。
数不清的剑影刺穿空间,陡然席卷向一处角落。
那本没有人。
但此刻,伴随血剑穿透隐身秘法,一个中年男人面色微楞地出现场间。
“咦?”
“有趣!”
男人本想彻底结果宋管事后,以随身带着的阴雷法器毁掉剑阁一层,却怎么也没想到暗中有人出手。
但真的不是在螳臂当车吗?
春雨剑诀?
区区肉身境凡术,也想在二境修者面前耀武扬威?
二境法术和一境凡术间有质的差距,这动手之人莫不是想不开,自寻死路?
男人信手微扬,同样是一式横剑术,显然已经潜伏在剑宗多年,学了很多秘法。
他转而神念外放,在场中仔细搜索动手之人踪迹,却一无所查。
“是谁?”
“我找不到,莫非神念在我之上?”
“不可能,这种人不知修行多少岁月,哪会儿动手只用春雨剑诀?”
他心中警惕,却不够警惕。
下一刻,在整个广场所有人视线注视中,看起来轻飘飘的血剑瞬间洞穿横剑术化出的剑气屏障。
噗——
连续漏气般的声音响起。
男人错愕垂头,看向胸口处数不清前后通透的血洞,犹自迷茫。
“跑!”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