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张春福在家的威风，李凤国很是惊讶。

　　他上一世认识张春福，是2016年的时候。

　　李凤国记得，那是在去往城里的客车上，张春福两口子去离婚。

　　林区、农村的家庭，真的是宁愿丧偶也不离婚。

　　更何况，那年的张春福、谢秋兰都六十多了。

　　这么大岁数的夫妻离异，在海浪林区都是头一份！

　　更让李凤国记忆犹新的是，一路上张春福不断地求着谢秋兰，但谢秋兰一副铁了心的模样。

　　见李凤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张春福骄傲地一扬下巴。

　　“凤国，你也快结婚了吧？”

　　“是，我过完春节就结婚。”

　　张春福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育李凤国：“凤国，哥告诉你。媳妇这玩意，不能惯着，开始什么样，以后就什么样。”

　　“我知道了，张哥。”李凤国信他个鬼。

　　两个人套上马爬犁，赶着往山里跑。

　　张春福套刀的时候，把三只香獐子都丢在了山里。

　　但离黑熊尸体不远，两个人这次去，就想把黑熊和香獐子都运回来。

　　可等到了地方，张春福竟然有了别的心思。

　　“凤国，咱给那四个狗也弄回去。”

　　“张哥，那可不行。”李凤国没批评张春福，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年月，人们对狗并没有额外的感情，和未来养宠物狗的情感不一样。

　　这时候的人养狗，就像养牛、养马。

　　如果牛蹄、马腿折了，就是扒皮吃肉那么简单。

　　但是，李凤国仍拒绝了张春福的提议。

　　“张哥，打猎的狗不能吃。你那时候来的晚，我看见了，那两条花狗拼了命地救那魏进国。

　　要是没有这两条狗，魏进国可能等不到咱们救他。”

　　“嗯，那不吃了。”张春福倒是听劝。

　　见张春福放弃了吃狗肉的打算，李凤国过去，抱起那大花狗，向远处一棵松树走去。

　　“凤国，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把这四条狗埋雪里。”

　　在赶山打猎行里，有这样一个规矩。

　　战死的猎狗，主人将它埋在松树下，取松树长青之寓意。

　　冬天大地被冻住，用镐都刨不开，所以只能将狗放在树下，再以雪盖住。

　　这样可以防止类似张春福这样的人。

　　张春福虽不理解李凤国的做法，但他也动手帮着李凤国搬狗。

　　四条狗围着松树埋下，李凤国推雪埋狗的时候，翻出雪下覆盖的干草。

　　李凤国抽了三根草棍，点着了插在松树前。

　　做完这些，李凤国回身时，见张春福看着那松树。

　　“张哥。”

　　“嗯？”

　　“可不许你过后再来，把狗扒回去吃肉。”

　　“什么？”张春福仿佛受到了侮辱，向后倒退两步，吼道：“你把你哥当什么人啦？我能干那种事吗？”

　　“张哥，你当我没说哈！”

　　张春福瞪了李凤国一眼，很委屈地道：“你张哥嘴不好，但心眼儿好！”

　　李凤国眼神怪异地看着张春福，心想你还知道你嘴不好啊！

　　两个人将黑熊、香獐子弄上爬犁，出原始森林到南北两村分叉的地方。

　　看到张春福要往北村，李凤国忙将其叫住。

　　“怎么了，凤国？”

　　李凤国从爬犁上起身，拎起两只母獐子，说：“张哥，我回家了，你给那黑瞎子弄你家去。然后，你和我嫂子把皮扒了，肉都整下来。”

　　“那不行，凤国！这个得送你家去！”

　　在这行里有个规矩，几个人一起上山打猎。

　　收获猎物下山，猎物到谁家，肉怎么分再议。但在谁家收拾，骨头就归谁家所有。

　　李凤国摇了摇头。

　　“张哥，这香獐子，我要两个小的，给你一个大的。”

　　“黑瞎子呢，你弄回去扒皮，肉都剔下来。然后，你一半，我一半。你明天赶爬犁，给我送家去。”

　　“那不行！”张春福摇头：“凤国，哥没出什么力，不能要那么多，你给我个大腿就行。”

　　“没事，肉多给你点。熊胆卖钱，我就少分你点。”这是李凤国的打算，因为张春福也出力了。

　　要不是他吸引了黑熊，李凤国那一枪未必能一击致命。

　　所以，李凤国在想，如果熊胆能卖六百，怎么也给张春福分上一百块。

　　“行，凤国，我听你的。”张春福不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了。否则，就是对李凤国的分配方案有所不满。

　　李凤国拎着两只獐子回村。

　　这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李凤国到家的时候，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他一进家门，看到韩香琴正在往炕洞里塞柴火。

　　“香琴，你来啦！”越和韩香琴相处，李凤国越感觉这媳妇可以娶。

　　“嗯，凤国，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我怕你回来冷，我把炕给你烧上。”

　　韩香琴说话时，看到李凤国手里拎的香獐子。

　　“凤国，你打到狍子了？”

　　“香琴，这不是狍子，这是香獐子。”母獐子和狍子是有些相像。

　　这时，李凤国看到盖着锅盖的大锅边缘在冒气。

　　李凤国掀开锅盖，道：“香琴，你给我烧水啦？”

　　“嗯。”韩香琴点头，问：“水开了吗？水开了，我给你灌壶里。你累了一天，晚上烫脚能解乏。”

　　“别灌了，香琴。”李凤国从兜里拿出两个布袋，一个装的是麝香，另一个装的是熊胆。

　　麝香不需要蘸热水，但熊胆必须要蘸。

　　韩香琴很是惊讶：“凤国，你又打熊瞎子了？”

　　这才几天啊，李凤国就打了两头黑熊。即便熊胆不全都是他的，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韩家父子在林场端铁饭碗，一年的工资也不过如此。

　　见李凤国点头，韩香琴夸赞他：“凤国，你太厉害了！”

　　“哈哈哈！”李凤国很高兴，指着地上的两只香獐子。

　　“香琴，你拿走一只，这肉吃着还行。”这媳妇还给自己烧洗脚水，就冲这一点，给个香獐子也不为过。

　　“嗯，我不和你客气了。”韩香琴也很高兴，她真不为了这口吃的，她真是感觉这样脸上有光。

　　“汪汪！”

　　屋外的狗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温馨。

　　赵秋实跑的满脸通红，闯进屋来。

　　这孩子张嘴就是：“大舅、大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