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哲在回家的路上时,天空就开始逐渐布满黑压压的乌云,突如其来的狂风席卷着腐朽的落叶与尘土在眼前划过。
空气中还有种奇怪的味道,像是各种花草与牛粪混合起来的,清香里带着臭味,臭味里又带着草的清香。
就像他最开始在中巴车上醒来时那种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的感觉,只是这里的这种气味让人并未有什么生理上的排斥反应,相反还感觉心里突然有种很通透、很舒适的感觉。
自然真的是种神秘莫测的东西,明明很普通的下个雨,却让喻哲心里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甚至对这片不是太熟悉的土地产生了一丝依赖感。
.......
“再晚回来一步,就要淋成落汤鸡了。”
才一进家门,喻哲便看到商君会穿着雨靴,从楼上拿着两把雨伞走下来,见到他安然到家,便努了努嘴挖苦道。
喻哲看着这样温馨的画面,朝她走过去,伸手便将她从楼梯上抱了下来,然后接过她手中的雨伞放到一旁,笑着说:“不会的,我会找个大树下站着,等老婆来接我。”
“雷劈不死你,还站树底下。”
商君会话音刚落,外面便“轰隆”一声,巨大的雷声响彻天地。
瞥见她身子抖了一下的喻哲,下意识地赶忙上前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本来想展现一下男人雄风,安慰几句弱女子,没成想商君会幽幽地说:“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怕打雷。”
但话虽如此,脑袋还是很实诚的靠在了喻哲的肩头。
只是喻哲还是不太懂女人的口是心非,也不懂怎么将温柔贯彻到底,很扫兴的说:“奶奶是不是不在家。”
“对啊,你怎么知道?”商君会仰起头一脸好奇的问。
“奶奶在家的话,你怎么敢这样。”
接着他就被商君会一把推开了:“你真烦。”
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喻哲随即又重新抱住了她,亲昵的蹭着她的额头说:“怎么,你还嫌弃奶奶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啊。”
商君会并未躲闪,也没有接他这个大逆不道的茬,而是转过话题说:“因为你喻大少爷的功劳,昨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让我们的书记对玉兰婶婶家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早上让建州叔送了商标上大学的钱过去。上午又因为今天晚上要下暴雨,知道她家里房子经常漏雨,组织了人去帮她家修去了,奶奶也过去帮忙了。”
“修房子?”
虽然喻哲并没有经历过,但是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村里现在大多数人家其实还是住的土房子,盖的那种小片的青瓦。
这种小青瓦的制程比较古老,质量其实也一般,但一般情况下,按照村里人流传下来的方法去铺,然后有时间的时候维护一下,把松动的或者破损的换下来,虽说不能完全避免漏雨的情况发生,但作为一个遮风挡雨的小家,也完全够用了。
在村里一般家里有个男人的,偶尔都会搭个梯子上房顶检查一下,不然一到刮大风下大雨就很容易造成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的情况。
“这个是要上房顶的吧,奶奶这么大年纪,是不是不太安全?”
对于喻哲的担忧,商君会其实最开始也同样担心,不过她下午回来的时候过去看了一下:“奶奶是过去帮忙做饭的,因为商标他们家屋顶的瓦太久没换了,破损的太多了,需要大面积换,所以就多组织了一些人帮忙,然后玉兰婶婶看大家都这么热情,从自己家里把多的瓦拿过来给她家用,所以就想着请大家在家里吃个饭,然后大家也都知道了商标要上大学的事情,就趁着今天中午直接又都把礼给送了。
“本来玉兰婶婶是说过两天再办个正式一点的酒席,但大家都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好,所以就干脆说就着中午的一些剩菜,晚上就把酒席吃了算了,免得后面又搞得浪费。”
喻哲听完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那咱俩是不是也干脆就把礼钱给送了,就是现在下午去送礼会不会不好啊。”
“奶奶中午的时候已经帮我们垫过了,但是....”商君会说着眼神有些为难,但在喻哲的注视下,还是小心翼翼的接着说:“玉兰婶说不想跟你家来往了,所以没收奶奶给你垫的礼钱。”
喻哲对此倒没有太意外,毕竟从她的角度来看,喻国忠算是间接导致了商标幼年丧父以及她家生活一落千丈。
毕竟当时商标父亲作为村书记,疑似被人陷害,唯一能帮到他的就只有把他推到村书记这个位置的喻国忠。
但其实从喻哲这边的角度来看,当时老喻刚到县里任职,还没站稳脚跟,肯定没办法去直接干预镇上对于商新民的处理结果的,谁能知道这是不是别人在刻意针对老喻的。
后来其实老喻说过,本意是想等几年他站稳了脚跟,有能力了之后再去帮他彻查村里那笔钱的去向。
但谁也没想到,商新民能一时冲动做出以死明志这种事情。
“你晚上是要去他家吃饭吗?”喻哲随即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商君会见他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才放心说:“我不去了,奶奶在那边,我就在家里陪你,待会儿晚点我给你做饭吧。”
“还是去吧,我也一起去。”喻哲说着掏出了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下。”
“好。”商君会点了点头,并没有去问原因。
喻哲打完电话后,又和君会在家里坐了会儿,正准备出门去商标家里。
没想到商标的声音便穿透雨幕传进了屋内。
“君会,在家吗?一会儿去我家吃饭了。”
商君会和喻哲对视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大雨中撑着伞的少年,看到喻哲的出现有些意外。
看来他是以为喻哲留在了喻秀家里。
但经过中午那顿饭,以及知道自己能上大学还有今天大家都来帮忙修房子,全都是因为这个和自己同龄,但是身世相差犹如巨大沟壑的男人。
商标心头虽然还是有些异样,但其实喻哲能感觉到,他从表面来说,对自己的敌意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喻哲...晚上也一起去我家吃饭吧。”
于是他试探着客气说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喻哲点了点头说:“好。”
商标很明显的愣了愣,然后说:“行,那你们忙完快点过去哈,我还要去喊四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