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今天当着薛梅芳的面,打开窗户说亮话,你是回家继续过日子,还是继续跟她好。如果你跟她好,我不拦你,但是你做的这一切,该承担的责任,有种你就自己扛着。”池家丽怒目圆睁,气冲冲地说道。
“我跟你回家。”
“好,你把薛梅芳叫过来,当着她的面讲。佟诺妹妹,录好视频。”
周方城不得已把薛梅芳叫到客厅。
“薛梅芳,吃人家的剩饭剩菜有意思吗?如果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那就找个能过日子的结婚呀,何必做小三?今天我给你留面子,不想在你这里大吵大闹,不然在这个小区里你都无法抬头见人。”
“我,我,我没有对不起你呀,我可以发誓。你怎么这样说呢?”
薛梅芳试图为自己辩解。
“行了,别装了。如果发誓管用的话,你早就挨雷劈了!正是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跟你的孩子一样落入单亲家庭的局面,所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好自为之,如果你再对我老公做出不要脸的事来,我一定让你臭名远扬。”池家丽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自己管不好自己的男人,有啥本事说我?”
薛梅芳嘴里嘟囔道。她还想争辩,却被周方城阻止了。
“薛梅芳,你说我管不好自己的男人,今天我就让你看看!”
薛梅芳还想说话,被周方城喝住了。
“梅芳,行了,你别说了,这是你家,你不怕丢人?也得为孩子考虑吧,别让周围的人听到了,动静闹大了对你我都没啥好处,求你别说了,好吧。”周方城可怜巴巴地央求道。
“你个没骨气的,你还说爱我一辈子。你他妈的狗屁不是。”说着,薛梅芳呜呜涛涛地躲在一边哭了起来。
看薛梅芳不再说话,池家丽便不再理会她,转头向周方城问道:
“周方城,你说你是爱我还是爱她?你是继续留在她身边,还是回到我身边?”
“我跟你回家,跟你过日子。”
“你发誓,永远再不跟薛梅芳联系。”
“我发誓,如果我再跟她联系,我不得好死!”
听到这里,薛梅芳语言夹杂着哭声,气呼呼的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周方城,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才几分钟就翻脸不认人了。我是看透了,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好男人!”
“好男人多的是,何必跟有妇之夫来往呢?你开始就选错了,是你的认知问题。穿别人的衣服还嫌不合身,难道不是你自己的问题吗?”佟诺一脸不屑。
“告诉你薛梅芳,你要是爱周方城,你就为他考虑,他的前程捏在我手心里,我把你们的事捅到他单位,他这辈子就完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我们儿子的幸福也在于他的选择。不过我警告你,如果你们再偷偷来往,被我发现,绝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
最后,周方城灰溜溜地跟着池家丽回家去了。鹤云天仍能听到薛梅芳的家里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泣之声。
……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进入夏季。少雨的北方,日头劲暴,热烘烘的东南风阵阵吹来,田地里的麦子掀起层层的金色麦浪,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缕缕麦香。
“咕咕咕咕,割麦插禾”。
布谷鸟的鸣叫,不时回响。南方布谷鸟鸣,催促农民栽秧插苗;北方的布谷鸟鸣,提示农民磨镰割麦。
麦黄农忙,秀女出房。
杏黄一时,麦熟一晌。
麦收时节不抢功,风吹雨打一场空。
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
麦收季节,几乎家家农户的男女老少一齐上阵,与时间赛跑,与天气夺粮。
除当兵几年没有参与家里的农忙外,每年的夏收秋割,鹤云天几乎没有拉下过。
在城里安家之后,每到夏收秋种,鹤云天必须回到父母身边分担农活。
考虑到蒋政、佟诺家也在农村,每家都有几亩责任田,需要帮助家人麦季抢收。鹤云天决定放假一周。
山岚借这个机会,回到父母家里,看望父母和自己的一双儿女。
鹤云天在超市买了一堆好吃的好喝的,又给父母各自买了两件衣服。完后跟陈斐娅打了声招呼,便开车去往老家。
一路上,鹤云天看到的景象。他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麦收的场景。
小时候的麦收,从割到运,轧、扬场、装仓没有一样是机械化,全靠人力。因为要抢收,家家起早贪黑,一场麦收下来,使经历麦收的人都像被扒了一层皮。
想起麦收的经历,鹤云天不由得身体发颤。那种热,那种累,那种煎熬让鹤云天吃了不少苦。趁天气凉快,天刚蒙蒙亮,熟睡中的小鹤云天就被父亲严厉而高亢的嗓门从美梦中拽出来,一直到星星满天,一天的工作才算完成。
人口多的,劳力少的,面临十几亩的麦子,又累又乏。天干热燥,人们容易上火,发脾气是常事。家里成员吵架打架的,邻里之间骂架干仗的比比皆是。喝药的,上吊的,打伤人的事例,每当麦收季节每个村都会有发生。
抢收赶时间,三顿饭都是母亲做好后带到地头上来吃。割,捆,运,晒,轧,装,每一道工序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来讲都是折磨。
鹤云天感觉最惬意的时光是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大人为了防止天热中暑,允许他在树荫下美美睡上一觉。对鹤云天而言一抱麦秸杆铺在地上堪比席梦思床垫香软。
一场麦收下来,大人们的古铜肤色更加的油光耀眼。鹤云天的皮肤也像涂了一层淡淡的油墨。每每跳进清凉的河水,光溜溜的身子却像穿了件油墨画了背心和裤衩。
想到这里,鹤云天低头看看自己白皙的皮肤,不由得笑了。
如今的麦收不像鹤云天小时候,机械化操作正在普及,麦收时间相对拉短。十几亩麦子,三四天时间,粮食就能囤起来。如果不愿意囤,留够自己一年吃的,就可以卖给上门收粮的商户。
虽然父母年龄大了,鹤云天不止一次建议把地包出去,但是父母是经历过苦日子的人,深知土地的金贵,迟迟不愿意把地包给别人,总是感觉自己种着才踏实。鹤云天现在回家,几乎是象征性的,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收麦几乎用不了出太多力气。
机械设备把人力解放出来,即便鹤云天不回家,周围邻居和近门子的人也会顺带把家里的活给捎带干完。鹤云天在家里呆上几天,几乎就是陪邻居和近门子帮忙的人吃饭喝酒,把城里的一些信息分享给他们。
连续一周,鹤云天都呆在老家,陪伴父母身边,聊聊天,唠唠嗑。有时叫上邻居,发小,喝杯小酒,日子过得舒心而惬意。
相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相聚的时光总是美好。在这几天里,父母没少唠叨,希望周末时候鹤云天带陈斐娅和儿子回老家转转。当然,鹤云天也拨通了陈斐娅的电话,儿子鹤琴瑶喃喃的话语让老人高兴的合不拢嘴。虽然陈斐娅也问候了老人,但只有鹤云天知道,从法律上来讲,陈斐娅已经不再是老人的儿媳,不再是他鹤云天的妻子。
但忠厚老实的父母哪里能从鹤云天失落的眼神里看出猫腻。鹤云天的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工作之外,鹤云天等同于苦行僧,无论多累,无论多晚,鹤云天都拖着疲惫而寂寞的身影,独自一人窝在公寓里。
鹤云天几次跟陈斐娅提出复婚,可陈斐娅从未有半点松口。陈斐娅不想让鹤云天从事早出晚归的行业,因为鹤云天在派出所的经历让她提心吊胆,让她多次独守空房。她对那段时光,不堪回首。
鹤云天当警察的梦想已经破灭,他想在目前从事的这一行做的风生水起。陈斐娅的意见他没有办法接受,鹤云天不敢去尝试新的行业,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做侦探的料,离开了这个,他不知道做什么,怕是干保安都做不好。
鹤云天不想给别人打工,一个月才挣那么一点工资,他不甘心就这样平平庸庸一辈子。他想主宰自己的命运,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第一笔资本积累,然后选择合适的行业拼打一番。
人来到这个世界,碌碌无为一辈子,鹤云天感觉自己做不来,那不是他鹤云天的风格。当过兵的骨子里,永远喷发的是战斗不息的激情,永远膨胀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永远流淌的是攻克堡垒,高举旗帜的热血。
这是陈斐娅与鹤云天互不妥协的根本所在。
陈斐娅甘心于过平淡生活,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思维在她这里根深蒂固。也许是陈斐娅的经历让她感觉平凡的生活才有滋有味。父亲年轻献身国防,转业之后献身公安,最终的一腔热血换来的是累死在岗位上。五十露头的一个人就这样年轻轻走了,扔下他们母女两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有吃有喝,平平淡淡,相互厮守,家人团聚,在陈斐娅看来就是幸福的生活。
鹤云天理解陈斐娅的感受,理解她的心情,也知道她内心在乎的一切。可是,陈斐娅对他打拼事业的不支持让他无法释怀。鹤云天觉得在年纪轻轻的岁月,按部就班的稳下来,放下了斗志,放弃了梦想,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一生很短,短的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白发苍苍,当回首往事的时候,给自己打80分,还是60分,亦或不及格?鹤云天不想得60分以下,要是那样,他觉得汪来世上一遭。如果顺从了陈斐娅,鹤云天难以做到。他无法放下心中的执念,无法放下梦想,也无法说服自己。
该怎么办?何去何从?鹤云天不止一次因为这个问题彻夜不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