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鹤飞云天

第6章 强忍着泪水,把脸朝向窗外

鹤飞云天 雁飞沙 2467 2024-11-12 10:12

  列车在夜色里不知疲倦地疾驰,窗外漆黑如墨,偶有零星光影掠过,转瞬便没入无边黑暗,抓不住一丝痕迹。

  鹤云天和陈斐娅在餐车待到闭餐,才不得不挤回原先的座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总绕着列车当下的行程,个人的学业和工作情况,还有眼下的实时政闻,轻得掀不起波澜。

  时间像偷偷溜走的影子,没跟任何人打声招呼,悄无声息地淌过,连车厢里萦绕许久的泡面味,也被它慢慢带走了。

  “斐娅,能问你个问题吗?”鹤云天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当然,你说。”

  “下午你睡着时,我瞧见你流泪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鹤云天目光盛满关切,稳稳落在她脸上。

  陈斐娅神色微窘,欲言又止,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啊?是吗…我是做梦了,梦里见到我爸爸了……”

  “你爸爸?是想他了?叔叔是做什么的?你们不常见面吗?”鹤云天顿了顿,忙补了句,“当然,要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不,不是的……”陈斐娅话音刚落,喉咙便涌上一阵哽咽,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簌簌涌了上来。

  “我爸爸,前几天走了,我这次回来,就是给他置办葬礼的。”

  “哎呀,对不起,真对不住,都怪我,又让你伤心了。”鹤云天急忙道歉,语气满是自责。

  “没事的,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只是我爸走得太早了,才五十多岁啊。”她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发颤。

  “怎么会这么早……太可惜了,实在太可惜了,五十多岁正是好好的壮年。是生病,还是另有缘由?”鹤云天满心惋惜,眉头微蹙。

  “我爸爸年轻时也当过兵,转业后被安置在老家镇上的派出所当所长,所里人手紧缺,正式民警就四个,乡里大大小小的事全得管——大到刑事案件,小到邻里间鸡毛蒜皮的口角纠纷,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天天连轴转,有时候我整整一周都见不到他一面。”

  “原来叔叔是警察?”

  “是啊,要是没干这份差事,或许就不会走得这么早了。他是硬生生累垮的,担子太重,压力也太大了。”陈斐娅缓缓说着,左手从口袋摸出纸巾,轻轻拭去眼角快要滑落的泪,“妈妈说,他走之前,村里接连丢了好几户的耕牛和山羊,那可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丢了东西的人家天天往派出所跑,又吵又催,逼着所里赶紧破案。”

  “老百姓也难,本就不宽裕,丢了这些更是雪上加霜。”鹤云天轻声附和,语气里满是理解。

  “爸爸连着几天熬夜加班,带着所里的民警全身心扑在案子上,发誓一定要抓到嫌疑人,帮乡亲们讨回公道、挽回损失,给大家一个交代。可谁也没料到,他突然心梗发作,竟在查案的路上走的……带着满心的遗憾,就这么匆匆离开了。”

  陈斐娅强忍着翻涌的悲痛,猛地转头望向窗外,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模样。鹤云天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深知这份藏在她心底的痛楚有多沉、有多痛。

  黑夜吞没了沿途的树木与山峦,也吞没了两人心头仅存的那点轻松,车厢里只剩沉沉的寂静。

  鹤云天悄悄将手臂伸到陈斐娅身后,轻轻把她揽向自己的肩头。陈斐娅没有半分抗拒,顺从地将头埋进他肩头,压抑许久的悲痛终于决堤,化作无声的抽噎,肩头不住轻颤。这份憋了太久的苦,唯有哭出来,才能稍稍松快些。

  后来,陈斐娅就这么靠在鹤云天肩头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竟盖着他不知何时脱下的军装,布料上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火气与草木清香,温暖又安心。连日来的悲痛与煎熬,早已让陈斐娅身心俱疲,她太需要一份安慰,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安稳,连列车数次到站时,播报员提醒乘客下车的声音,都没能将她吵醒。

  列车一路停停走走,终于在清晨六点钟,稳稳停靠在柳林车站。

  晨光透过车窗,温柔地洒在陈斐娅的脸颊上,也落在鹤云天身上,暖意融融。陈斐娅心头一暖,那些因悲伤过度而盘踞在心底的寒凉,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悄悄包裹、消融。

  “斐娅,到站了。”鹤云天的声音轻缓温和。

  “这么快就到了。”陈斐娅恍惚四顾,见身旁乘客都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才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沉了。”

  “这几天肯定熬坏了,到了学校好好睡一觉。过去的事慢慢放下,日子总要往前过的。”鹤云天笑着劝慰,伸手帮她拢了拢行李,“来,收拾好,咱们下车。”

  伴着列车播报员甜美的提醒声,两人收拾好行李,一同走出车厢,并肩朝着公交站台走去。

  鹤云天的部队在郊区,离柳林市区还有十八公里,搭乘1路公交便能直达;陈斐娅的学校离车站不远,不过四站地,5路公交可直接到校门口。

  分别在即,陈斐娅望着鹤云天,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眉眼间的愁绪散了些:“谢谢你一路相伴,认识你真的很开心。”

  “该说谢谢的是我,能遇见你,我也满心欢喜,是缘分让我们相逢,以后有空,我一定去学校看你。”鹤云天语气里满是恋恋不舍,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欢迎你常来,我们学校食堂的大包子,香得很呢。”陈斐娅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眉眼舒展了几分。

  “一定,一定得来尝尝,更要来看看我这位漂亮的老乡。”鹤云天也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最后,两人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和QQ号,约定往后周末只要有空,便在QQ上联络。

  失去父亲这座靠山的陈斐娅,此刻望着鹤云天的背影,心底竟隐隐觉得,另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正悄然向自己走近,稳稳立在她身旁。

  南方的十月,远比北方和煦温暖,路边的绿植依旧葱茏鲜亮,各色花卉也开得热烈烂漫,一如心头悄然滋生的暖意。

  鹤云天望着陈斐娅搭乘的5路公交缓缓驶远,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心底那粒尘封已久爱的种子,已然破土,在不久的将来,定会抽枝展叶、含苞吐蕾,终有一日,盛大绽放,开出满枝温柔。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