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昭秋试的第二日,李商隐总算亲自过来了,不过环顾了一圈也没看见白居易和刘禹锡——没错,他们睡过了。
白居易每晚睡觉前都要跟思归或者忘忧聊一阵子,有时候聊太晚,早上要刘禹锡叫才起得来。
而今天破天荒的,刘禹锡也困得没醒来。
等到元稹到他们住处叫醒他们的时候,只来得及随便拿些吃的就跑来试炼场——却看见棋局的局势变得一团糟!
他们已经错过了四场比试,但就是这四场,缺少了知己知彼的人排兵布阵,缺少了擅长下棋的人出谋划策,竟然令本来大好的局势落后了。
棋盘上已经有四颗黑子连成了一线,线上只有一头没堵上。而且对方还有一条暗线,就算赢下这局,也不占优势了。
“昨日我们不是占上风的吗?”白居易看了看这局势,惊讶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元稹对胜负不甚关心,只是淡淡的说,“没办法,这和普通五子棋不一样嘛。让对手连赢两局,差距就会被拉开。”
“该不会轮不到我比试,就决出胜负了吧。”
“这到不会,毕竟咱们组现在只剩你和梦得的棋还没下了,对面只剩小七了。”
白居易看着棋局,点不起斗志来。
是,他只要自己表现出彩就可以得到认可,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整组的胜败他同样在意!他看到了那么多人为了能赢拼尽全力、为了队伍的胜利去挑战强于自己的对手……如果只是自己赢了,他想自己并不会多高兴。
这时,刘禹锡将双手搭在白居易肩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乐天!我们还是有赢下来的希望的!”
“怎么赢?”白居易将信将疑。
“首先,毫无疑问,你要先赢过小七哥哥,将白棋堵在这条线的另一端。”刘禹锡对着棋盘比划着。
“然后,就是这里!这个交叉点是黑棋布局的关键,必须在第二轮自由挑战的时候将这颗棋子换下来。换下来之后,破局的关键点就在这里了!”
刘禹锡指向旁边的位置,这里的白棋相对密集,但是也有零星的黑子阻隔。
“这是我下棋的时候常用的布局方式,虽然规则与平时下棋不同,但我们也可以换个思路……”
白居易顺着刘禹锡手指的方向看到一片白子之间的黑子。
“这颗黑棋可真碍眼呐!要是换成白色的,我们就逆风翻盘了!”刘禹锡说得很激动。
听了刘禹锡的一番话,白居易不知是被对方的乐观所感染了还是怎么的,觉得他说得头头是道。
总之,这棋路是没问题的。
“看来我从小到大一直下五子棋输给你不是没有道理的!”白居易终于展露出笑容。
元稹不忍心泼冷水但是他必须插句话了:“梦得,我知道你平日里处事乐观,但你别忘了,能不能打赢才是关键!”
元稹指了指位于黑棋线上关键的黑子,“是不是忘了,你们要换下的第一颗黑棋,是苏轼的位置!而且我们只剩你们两个了,也就是说,梦得你要挑战的人是子瞻!”
“我当然记得!”刘禹锡情绪也激动了起来,那是棋盘的正中央,最关键也是最能代表实力的位置之一。
“可是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拼一把,希望再渺茫也可能会赢,但是直接认输就彻底输了。”
更何况,刘禹锡保证过,如果自己上一局输了,就在第二轮为大家赢下关键的一步,他不能出尔反尔。
“就算赢了,那之后呢?”元稹又问到,“就算撑到了第二轮能反击了,且不说对方也有同等的权利,就说你计划里关键的第二枚黑棋——那是李贺赢了你之后放上去的!你叫谁来替换?”
“李贺的……”刘禹锡望着那颗黑子陷入沉思。
“你看吧!没办法的事就别那么较真了。”
“乐天可以!”
“你说什么?”元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我赢了,乐天那颗白子就不必在那里占位了,而且昨天我与李贺交过手,我相信乐天能赢过长吉。”刘禹锡语气一场笃定。
“那就这么办!”白居易也坚定的回应,“既然有办法,那就得去尝试。”
“好吧好吧!我当然也希望你们能赢!”元稹无奈的笑了笑,现在除了支持他们,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稍作筹划和休整之后,终于轮到白居易和柳永的回合了。
柳永的实力并不比苏轼逊色多少,虽然元灵鉴不如苏轼的具有攻击力,却也是威力相当强劲的。
两个人都没带任何看起来像兵器的东西。柳永只带着平日里那把精致的折扇,白居易则是带着琵琶忘归走到试炼场上。
“为什比武要带乐器啊?”
“兴许是要吵死对方?”
“那得多难听啊!”
“哈哈哈哈哈……”
观众席上质疑声四起,不仅有跟他们不熟悉的外阁弟子,也有根本不知道白居易的内阁弟子。
“咳咳!”李冶听见这些杂声有些生气,用扩音咒将自己的音量又提高的几度,场下的人一听忽然就安静了。
“白居易乐技高超,这场比试想来很值得期待!我会在琵琶上也实战扩音术,好让大家在观战时感受音乐之美!”
“好!”
场下的嘲讽就这样被李冶化为了激动的喝彩。
虽然李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白居易心无旁骛,但她也确实按自己所说的做了。
“专心比试,别想其它的!”李冶施咒的时候对白居易低语了一句。
“嗯。”白居易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里闪烁着坚毅和自信。
白居易和柳永相互行过礼后,柳永主动开口道:“乐天,刚好你我都不喜欢拳打脚踢的,这场比试就省点体力吧!”
“正有此意。”
于是他们各自退后到离对方很远的位置上。
随着一阵激昂的琵琶声,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万类霜天竞自由的蓬勃之气随着乐声蔓延。
鲜花、藤蔓、树木……空旷的试炼场变作了一片生机盎然的美丽森林,千花斗艳、百鸟争鸣,美轮美奂。
众人不禁感叹琵琶声悦耳、风景悦目。
不过也有质疑的声音:“搞的这么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白居易忽然变化了曲调,离柳永不远处的藤蔓忽然疯长,盘桓至柳永周围后忽然燃烧了起来。
柳永淡然一笑,一挥折扇,银铃声响起,将火势变得更大。
熊熊火光中,不见了柳永的身影。
忽闻一声凤鸣,一只耀眼的凤凰便浴火而出了。
“不出季兰所言,这场比试确实精彩。”李清照不禁拍手称赞。
“师妹是看出什么玄妙之处了吗?”温庭筠闻言问道:“师兄眼拙,只觉得花哨。”
“没有。”李清照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还挺喜欢看这些新鲜玩意儿的!那个柳永的的元灵鉴似乎和师兄的很像啊。”
“现在还不好说……”
涅槃的凤凰高高飞起,一挥翅膀,溅落无数的火花,将柔嫩的植物一片接一片的点燃。
很快,苍翠的森林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见此情景,白居易换了一首舒缓的曲子——《镜花水月》。
随着旋律的推进,火焰被平静的湖水逼退,睡莲叶铺陈其上,荷花、睡莲竞相探头、开放。
凤凰身上的火焰渐渐消散,柳永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从空中落下,站在莲叶上。
“看来乐天有备而来。”柳永摇晃着折扇,思索了一会儿,“那这样如何?”
银铃声再度响起,真实的湖光水色变成了朦胧的水墨色,如同在山水画里一般。
墨色的鲤鱼腾跃而起,使这副画面更加热闹。柳永跳入水中,再出水时已经化作了一条水墨青龙,扑向白居易。
“好意境!”屈原忍不住鼓掌。
身旁的李商隐不乐意了,“阁主啊,怎么刚刚乐天占上风的时候不说好意境?”
“实话实说罢了,方才的意境略显平庸。”屈原不紧不慢地回答,“不过如此意境,归功于他们两个人,缺一不可。”
虽然暂时有些危险,但是白居易毕竟准备得充分,还有很多曲子能把局势搬回来。
白居易不紧不慢奏出新的曲子,一道道锁链飞出,将游龙捆住。水墨山水霎时又变作了碧海航帆。
周围的观众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忙着“变戏法”,却不真刀真枪的比试。
这是因为柳永元灵鉴的精妙之处在于造景写意,在他创造的意境之中,他可以千变万化,无所不能。
所以白居易并不急着攻击,而是将意境把握在自己的手里,谁创造的意境更胜一筹,谁就把握住了取胜的关键。
场上的画面随着铃铛的声音和琵琶的乐声不断切换,看得人目不暇接。
终于,白居易弹奏起他准备的意境最精妙的一支曲子——正是他曾给屈原弹奏的那首。
乐声响起,试炼场乃至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一片虚无与黑暗,黑暗之中忽然一道耀眼的光芒闪烁,那是盘古开天辟地时产生的光芒——宇宙洪荒就此诞生,日月轮转、星辰闪耀,最黑暗也最明亮的就是触不到的遥远天际……
“此意境绝佳,无出其右!”虽然屈原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曲子了,但看着脑海中曾浮现的画面真实的浮现,依旧感慨良多。
所有人都沉溺其中,忘了自己实在看一场比武,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千万星辰中的一颗,包括柳永。
当宇宙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之中,却很多人还没回过神来。
“胜负已分!”李冶高声宣布,因为柳永的护体灵气已经不知怎么消失了。
“最后的一曲,真叫我心服口服!”柳永拍着白居易的肩膀,露出赞赏的笑容。
走下场的时候,白居易向着屈原的方向看了一眼,看不清阁主的表情,但是知道屈原对他点了点头。
这就算白居易的目的达到了——靠自己擅长的音乐获得在场所有人的认可、证明自己配得上成为离尘仙君的弟子!
白居易不是这里修为最高、武艺最强的人,但经此一战,所有人都记住了这次精彩的比试、记住了白居易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