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见苏轼不搭理它,继续说到,“这每个骰子和骰盅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玄机……”
“是装了什么磁石吧!”苏轼脱口而出,“你居然还教人怎么舞弊,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乌鸦被搪塞的忘了说什么好,只好闭上嘴。
苏轼拿着骰盅研究了几下,已经胸有成竹,一摇,一开,两个骰子果然都是六点朝上。苏轼面前的道路继续延伸,十二块地面依次浮现,伸入前方的黑暗中。
不等所有的地面浮出,苏轼遍一个箭步冲向前去。
刚刚落在最后一块地面上,石砖下方的水中有红光闪烁了两下。苏轼尚未完全站稳,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松动,他条件反射一般向后纵身跳起,一个后空翻退到后面一块石砖,手指刚刚碰到地面上,一阵晃动的感觉便又迅速传遍全身,他只好不顾一切的集中力量在手臂上将自己向后推,方才平稳落地。
可是刚刚情况危急,手中攥着的乌鸦和骰盅早已脱了手,乌鸦高高的飞起,就底气十足的责怪苏轼冲动,竟然把关键的骰盅失手丢进的水中。
“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嘴”苏轼深呼吸一口,讥讽地说道:“怎么不说说这好端端的地面为何会无缘无故的裂开?我按照你说的规矩来,你们却先坏了规矩!”
“诶?谁说规矩只有这几条?”乌鸦脱离了控制,说话时愈发有恃无恐。“这里每一块地砖都有自己的规矩,有奖也有罚!刚刚你踩到的就是惩罚的一步,要你赶紧后退两格!”
苏轼皱了皱眉,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如今骰盅已失,该当如何?”
“好办,你后退七步,便可再换一个新的”乌鸦面带笑意,神情中又有无法掩盖的虚伪,“不过换来的就是货真价实的骰子了!”
苏轼没有再搭理它,迅速从剑鞘中抽出了剑,尖锐的声音让乌鸦瞬间立起了羽毛。
还没等乌鸦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苏轼便念咒御剑而去。
乌鸦奋力直追,苏轼御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可是因为技巧太差,飞得横七竖八,乌鸦好几次险些撞到墙壁上。
“你赶紧停下,这是耍赖!”乌鸦气喘吁吁,用最后的力气在喊,“休想就这么出去!”
苏轼哪有精力管那烦人又聒噪的乌鸦呢?他聚精会神的想着怎么让剑飞得平稳一些,尤其是怎们别掉下去。
这密室越到后面越是斗折弯曲,虽然不用再顾忌那深不见底的水池,但是通道愈发逼仄。一路上苏轼也不知道碰到多少次墙壁了,却只是咬着牙,不敢停下来。
直到又见到些许光亮,又看着那光亮渐弱下来,苏轼才感受到通道一寸寸的缩小。眼见已是来不及了,干脆收起剑,向着出口奔去。
但是很快,通道就已经缩小到难以前行,眼见出口处的光芒快要消失,情急之下苏轼顾不得太多,立刻使用元灵鉴,霎时,他踏过的地面裂成了无数块,伴随着飞沙走石……
心向前方的人怎么会怕自绝后路?下坠的砂石掩盖了废墟,前路却尽在咫尺。
苏轼跳出那幽暗而不深邃的地方,尚未完全睁开因砂石有些迷乱的眼睛,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那饿殍满地的野鬼村竟然会通向一片美不胜收的桃花林!
连成片的桃花树栽培得整齐,高低错落有致。枝干上花团锦簇,长的枝条相互交错着……看不见刚吐露的绿叶,粉色白色的鲜花覆盖了整个原野,就连地面,都被纷纷扬扬的落英覆盖成一片如梦似幻的模样。
桃花林的美轮美奂令人沉醉,苏轼半晌才反应过来要去找白居易去了哪里。
自己出来的地方是个山洞口,可是已经埋上了。“该不会把他困在里面了吧!”苏轼对着山壁锤了一拳,一时间脑海中空白一片。
“苏轼!”
有人在唤他——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惊讶、喜悦、自责、庆幸,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但猛然抬头一看,竟是一张青面獠牙、狰狞无比的脸,苏轼狠狠一惊,煞白的脸好一阵才缓过来。
见苏轼这副样子,白居易悄悄收敛了忍俊不禁的笑意,摘下了面具。
“怎的连自家兄弟送的面具都认不出来?没想到这辟邪的面具没把鬼吓到,却把你吓到了!”
只见眼前的少年不复之前的狼狈落魄,不知何时又换上了一件干干净净的衣服,怀里还抱着一枝桃花。
“你……”
苏轼本想习惯性的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是看着白居易眉间难掩的笑意,满袖春风的气息,能有什么事呢?
反倒是自己,狼狈不堪,气都喘不匀了。
“那些家伙,没有为难你吧!”苏轼多是带着不可思议在问。
“没有啊!?”白居易也不理解苏轼的“为难”是何意思。
“他们不过是叫我玩一个叫做六博棋的游戏。看似有些故弄玄虚,其实简单的很。那骰盅的小机关太常见了,掷出最大的数轻而易举……一路上还送了我不少好东西,比如说我这件衣服。”
苏轼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夺过白居易手中的面具带上
只见白居易拿出个白色小瓶,把一颗丹药倒进苏轼手中。
“我还得到了这补充体力的灵药,你应该用的上。”
苏轼接过来一口吞了那丹药。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这运气好的……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我?”(≖_≖)
“哈哈哈哈哈……”白居易瞬间明白过来,苏轼那边的运气似乎差了一些!
苏轼哑口无言,因为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己冲动乱来才会搞成这样,虽然那讨厌的乌鸦也有责任吧!
“笑够了就赶紧找出口。”苏轼转过身去,觉得羞愤不已,同手同脚的走了几步,也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
在他的身后,白居易看到面具没有遮住的——苏轼变红的耳框。
跟随着水流的声音,在桃花林里找到了一条小溪。有一艘小船拴在岸边,随着潺潺的溪流轻轻摇晃。
白居易坐在船尾,侧抱琵琶,演奏出一支悠扬的乐曲,与水流送走落花的声音合在一起,温柔而明丽。小船就在这乐声中匀速前进。
可是,到了桃花林的尽头,水流变得无比湍急,变化之快也是毫无征兆。还来不及想办法,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漩涡。
从眩晕中清醒过来后,又到了一个幽暗的地方,不过,这里熟悉的布局令人安心——他们已经到了灯室。
第六层的灯成功被点燃了,终于可以进入塔顶了!
塔顶开着窗户,不用灯火也可以看到真实的、外面的风景。进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已是星月高悬。
清风吹过,塔顶屋檐上的风铃随风轻唱,带走了阵阵疲惫。
苏白二人将朱雀灯归位,齿轮转动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很快灯光在窗口照耀而形成一条丝绸般的帷幔。那帷幔看似无形,却能使人顺利滑下。
“看来我们是第一了,虽然耗费了挺长时间。”
嵇康在不远处撑着上身睡着,听见动静慵懒的睁开眼睛,说:“可惜,你们不是……”
嵇康操纵机关术盒,宝塔又一次转动,只见有一个方向的灯火通明,和其他方向零星的灯光形成强烈的对比。而且点点灯光组成了青龙的图案。
白居易惊叹于这精巧的设计,这次的历练虽然辛苦无比,但是获得了极大的进步。尤其是看到了琵琶内的——那个世界。
“不知道是谁这么厉害……”白居易由衷感叹。
刘禹锡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看见白居易,撇开食盒就跑过来牢牢抱住他,完美绕过了一旁的苏轼。
“乐天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白居易把刘禹锡从身上推开,上下打量了一下,露出笑容:“太好了,真的是你!”
“我当然是真的我啊!乐天不会是被里面的机关打坏脑子了吧!”刘禹锡气鼓鼓地说。
“所以第一个出来的是你!”
“诶嘿,我也没想到……先生之前讲规则的时候我都没怎么听清楚,里面黑漆漆又的什么都看不到,我心想要赶紧找到你才行,就把好不容易取到的灯芯都用来点亮塔里的油灯了,这才找对了路,否则叫它转来转去的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听刘禹锡讲完,苏轼和白居易这才恍然大悟!
“运气不错嘛,歪打正着的找到了捷径。”
嵇康走过来,语气略带敷衍的夸奖了几句。
“我的宵夜呢?”
“啊!在这里。”刘禹锡连忙将食盒给了嵇康。
“我们为了节省灯芯,留有后路,一直在黑暗中摸索,没想到这样冒险的方法竟有奇效……”苏轼茅塞顿开的点了点头。
虽然这一路上谨小慎微也好、冲动莽撞也罢,终究是不抵这奇怪的运气,但是苏轼偏偏喜欢这波折和失败带给他的经验。
况且,运气何尝不是成功路上重要的条件呢?所以,即使结果再遗憾,苏轼心里更多的还是佩服。
眼见嵇康正捧着刘禹锡拿来的桂花藕粉细细品味,三人的饥饿感和疲惫感强烈的涌来……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叔夜先生?”白居易问到。
“再等会儿吧,据说四方守护的灯一起亮起时会有奇观出现。”嵇康淡定的等着。
“唉~”三人齐声叹到。
幸好刘禹锡奉命准备宵夜的时候多带了一些,几个人就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聊自己在千灯塔中所经历的种种。原来进入塔中的方位不同,所走到路径和经历的故事都是不一样的。
“居然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进去以后很快就能找到你了。”刘禹锡说到,“不过你们两个人居然患难见真情,并且因此冰释前嫌,真是不错啊!”
“你一个人就顺利从塔中出来,也很不错。”
“嘿嘿~”刘禹锡笑笑,“我在里面一开始可没少挨揍,那些机关真是防不胜防!没想到会第一个出来。”
刘禹锡的视线滑落到白居易的衣领处,看见若隐若现的伤痕和血渍被轻薄的手帕遮掩着。
“乐天你怎么受了伤都不和我说,这么粗糙的处理很容易导致伤口恶化的!”一说起伤病,刘禹锡瞬间严肃起来。“还有别的伤口吗?”
“没了吧?”白居易回忆了一下,“再说这些日子修行课业繁重,小伤小痛不足挂齿的。”白居易轻轻将沾血的手帕从衣领里取了出来。
幸好海棠苑里常备着基本的伤药,刘禹锡给白居易包扎处理好伤口,还给苏白二人都诊了脉。
等候的过程中,剩下的两个方位的塔顶灯也被点燃了……
只见四道光芒从塔顶放出,点亮了暗淡的天空,使光芒微弱的星辰也再现华彩。
光芒分散开来,在空中变成了银白色的白虎,乌青色的青龙,赤红的朱雀和耀黑色的玄武。
青龙盘旋,照耀着银河,朱雀飞舞,勾勒出北斗,玄武照亮了二十八星宿,白虎连起黄道十二星座。
四方广阔,宇宙浩瀚。只在一方院落里观瞻,甚感人类渺小,生命短暂,就算修行得以长生,在皓月星辰面前短暂的宛如一瞬……
没有惊叹的声音,仰望星空的人们沉默着,无论是内阁外阁还是萧关营,都默默凝视着这一切,但是心中,是无限的敬畏。
趁着盛景未消逝,嵇康将塔里剩下的人都放了出来,防止他们错过了这奇观。
良久,所有的光芒散去——夜空恢复了那原来的样子,暗淡,微光,静谧,未知……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苏轼叹惋道,“我原本以为,求仙问道方能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如今看来终究是狭隘了!”
“不愧是苏轼,真是志向远大,意境可千里!”刘禹锡夸赞到,“我就是觉得这星空真是美,看着人心情愉悦!”
白居易回过神来,不觉自己何时已经热泪盈眶。脑海里也回响起一首旋律,想着,一定要用音乐好好记录今夜的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