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局势虽然不能完全按照刘白二人预想的那样进展,但是殊途同归,赢棋的关键仍是李贺那枚棋的位置。
不过今日李贺上场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鬼气森然了,反差之大叫其他弟子都没认出来,但随之而来的那片乌云阴气不减。
白居易再度走上场时,再无不解和嘲讽,有的只是期待的掌声。
听到比武开始的口令时,白居易最先弹了一曲思归所授的《落樱》,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白居易的视野里,李贺的行动轨迹变得清晰可见,不再诡谲不定。
虽然没有李贺那么快的移动速度,但白居易本身也是很灵活的,在能够看清李贺动作的情况下,可以轻松躲避那神出鬼没的攻击。
但是,白居易的攻击对李贺而言基本无效,无论是翎箭的射击还是霓裳的缠困李贺都可以全身而退。二人就这样僵持不下了好一阵子。
李贺原本是不愿伤害白居易的,但是,他也有非赢不可的理由,终于还是发动了自己的元灵鉴——
天雷滚滚的乌云再度降下黑色的闪电,闪电一落地就化作了黑色的幽灵。
那闪电是刻意围绕着白居易劈下的,所以变成幽灵后霎时就包围了白居易。
看过了刘禹锡和李贺的比试,白居易知道这些看似没有实体的东西是可以被灵力攻击打散的,于是迅速发动了攻击。
只见白居易身侧忽然冒出许多春笋,紧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苍翠高大的竹子,尖锐的竹叶从竹子上不断飞出,刺向周围一圈的黑影。
这样高密度的攻击相当立竿见影,一圈的黑影就这样被打散了。
正当元稹和刘禹锡为白居易松了口气的时候,下一批闪电接踵而至。招式虽旧,但依然有效,似乎在跟白居易叫着劲,看是谁的速度更快。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居易用意念问忘忧:“《瑶光》对这些幽灵有效果吗?”
忘忧借助白居易的感官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回答:“这些幽灵虽如鬼魅般可怕难缠,但并无邪气,而是由纯粹的灵气所化,《瑶光》无法净化它们……”
白居易紧皱眉头,开始思索其它办法。
“但是……”忘忧再度开口,“只要主人的灵力足够强大,说不定能用《瑶光》驱散头顶这片乌云。”
闻言,白居易抬头一望,笑了出来,笑自己情急之下居然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于是白居易平静下紧张的心绪,开始心无旁骛地弹奏起《瑶光》来。
乐声响起,黑压压的试炼场渐渐变得流光溢彩,而这光芒的中心,就是白居易。
七道不同颜色的光辉化作了七位风姿绰约但神采各异的仙女在试炼场内盘桓飞舞。为首的红衣仙女反手弹着琵琶,乐声与白居易的曲调相和。
明知不过是虚幻的假象,观战的弟子仍然被这景象震撼到了。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屈原对这旖旎却不媚俗的曲子赞不绝口,隐隐感受到这扩散出来的灵气中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神力……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李商隐看着白居易,满脸骄傲。
被赐予神力的曲子到底不同凡响,仙女轻抚衣袖便胜却万千凌厉的攻击,将黑漆漆的幽灵融化在了圣洁的光芒之中。
最后,在红衣仙女的带领之下,所有仙女钻进那雷霆轰鸣的巨大乌云之中,再从云端探出身子的时候,乌云竟然变作了七彩祥云!
不仅是观战的弟子,就连几位仙君都未曾见过如此奇景,何况是李贺呢?
不过比武过程中,真是片刻松懈不得,就那么一晃神,李贺就被不知哪里来的红色丝绸紧紧绑住了。
“胜负已分!”明明是同样四个字,李冶这次喊得十分欢快嘹亮。
话音刚落,卷走李贺护体灵气的丝绸就松开了他,慢慢消失了。
棋盘上关键的一颗黑色棋子被换成了白色,五枚白色棋子第一次连成了一线!
“冥昭秋试圆满结束!恭喜昭组获胜!”李冶兴奋地宣布结果,“感谢各位道友!”
“好!”场下也激情应和,离场的时候都在各自讨论这两日的比试太绝了。
冥昭秋试结束后的七日之内,许多弟子就收到了几位仙君或者是萧关营送来的信物。
仙君们的信物是表示自己愿意收徒,萧关营的信物也是诚邀加入的礼物。
刘禹锡如愿收到了陆游赠予的制服,自然包括他喜爱的斗篷——不仅样式好看更能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岑参还收到了昭阳仙君派人送来的信物,不过还是选择和刘禹锡一样加入萧关营。比起拜师清修,他更喜欢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苏轼就厉害了,除了阁主,其他四位仙君和萧关营都送来了信物,真是意料之外的让人为难。
元稹不仅收到了陶渊明的信物,还得到了陶渊明本人的热情问候。
“我只是为了陪兄弟啊……”元稹受宠若惊,不知怎么拒绝热情的五长老,毕竟若为自由故,名利皆可抛!
在被陶渊明连着邀请了五天之后,元稹终于投降了,但是也有别的条件:“我跟小七一起生活了好多年,分开我会不习惯,要不长老您……”
“柳永是吧!没问题,老夫一起收了!”此时的陶渊明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这样,同样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柳永也被拉下了水。
听到这个消息,斟酌再三的苏轼最终选择了拜陶渊明为师。宁静的桃花林从此变得有些鸡犬不宁。
至于李贺,似乎冥昭秋试之后又像消失了一样,被大家遗忘了。就连白居易和刘禹锡也是过了好久才知道他是拜入了昭阳仙君门下,搬进了紫竹林。
旁人送的都是信物,只有屈原,送出了独一份的贵重礼物——绕指柔——一柄轻巧且剑鸣动听的宝剑。
因为知道白居易就是奔着拜自己为师来的,屈原还直接送上了自己设计的道袍,银白色的轻薄布料配以明亮的蓝色,衬得人清冷而高贵。
刘禹锡和白居易住了近四个月的房子很快又要空旷了,一个要搬去内阁,一个要搬去萧关营。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明年的春日,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将会重新发芽。
这日,刘禹锡帮着白居易搬新家,李冶给他们带路。
“以后是不是不能经常见到季兰姐了?”得偿所愿本事好事,但是想着离开外阁之后见不到李冶,白居易还是有些怅惘。
“不会呀!毕竟我哥也住在兰泽殿附近,我去看望我哥的时候说不定也会顺带看你。”李冶答得轻松。
“那就是我见不到季兰姐了!”刘禹锡意识到了这件事,忽然委屈。
“唉,这也没办法!萧关营的事情还不少呢,离外阁又远……”
“要是我还能和乐天住一起就好了!”刘禹锡垂着头。
“兴许能吧,毕竟海阁的屋子都是对称的,能住两个人,也没人规定不能给朋友住。”李冶说到,“但是你训练的时候来回跑会麻烦一些,要问陆游同不同意了。”
“陆首领那个大冰块儿……真不好说!”
“你们都这么有出息,我都替你们高兴!怎么还一脸心不在焉的?”
“还是有些紧张的。”白居易开口道:“虽然这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我和梦得都相当努力,可相对于很对弟子,我们付出的还是太少了。”
“别担心自己德不配位。”李冶听出白居易在顾虑什么了,“努力固然珍贵,但是天赋更为难得!”
李冶的神色忽然凝重了起来,“你们两个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元灵鉴有多珍贵吗?一个能以念御风,一个能以灵化形,虽然需要借助道具……多厉害的本事啊!老天眷顾你们,给了你们好命格,安排你们将来成就一番大事业呢!”
“季兰姐……”刘禹锡看见李冶并不开心,所以听到夸奖也有点不是滋味。
“唉,不像我,心比天高,却没有当一个好命格。”
“命格?是说元灵鉴吗?”白居易想起初次见面时李冶就不愿被人提起自己的元灵鉴,而且从来没见过他用。
“所以季兰姐的元灵鉴到底是什么啊?让你这么嫌弃!”刘禹锡紧接着问到。
“算了,让你们看看吧!也不是什么大秘密。”
李冶终于驱动自己的元灵鉴了,但她只是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跟在后面的白居易和刘禹锡看见李冶走过的地方纷纷开出了鲜艳动人的蔷薇花。
李冶停下了脚步,转身将一路的蔷薇花用法术斩断,削掉了茎上的刺,扎好两束,给了白居易和刘禹锡一人一束花。
“看到了吧,就是这么没用……”李冶仰头望着天空,想起了很多往事。
“你们也知道,我天生一股怪力,虽然叫别人害怕,但我自己还挺喜欢的,因为它让我练武的天赋不输男子!哥哥很早之前就喜欢浪迹天涯,我就想着能继承家里的武馆,光耀门楣……”
白居易和刘禹锡头一次听李冶讲过去的事,只是安静捧着花,没有打扰。
“可我爹,说我将来终究是要嫁人的,天天打打杀杀成何体统?”李冶说得平淡,但似乎陷入了不悦的回忆,“这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了!没什么好说的……后来我就跟着哥哥来到了海阁!”
关于父亲的话题,李冶想起来总是很疲倦。
“可是,就连我好不容易获得的元灵鉴,都仿佛在告诉我——我的命运就应该和寻常女子一样,要美丽、要温顺、要在世俗的偏见里作被献祭的牺牲品……”
“不是这样的!”刘禹锡率先说到,“命运什么的,是可以考自己的选择改变的,我和乐天不就是这样吗?”
李冶忽然一愣。
“蔷薇美丽,却带着荆棘,我想季兰姐的元灵鉴其实是意味着,虽为女子,但傲骨依旧!”白居易应和到。
“这种说法我倒是第一次听说……”李冶看了看被自己除去尖刺的蔷薇花。
“除非季兰姐愿意,没人能剪掉这些蔷薇的刺。”
白居易继续坚毅地说:“美丽,但不必顺从;世俗的偏见不会被轻易改变,但终须有人选择在痛苦中清醒,逆着汹涌的浪潮做自己。”
“是啊,季兰姐是鲜花,我们都是衬你的绿叶!”刘禹锡灿烂的笑着,“你已经很特别啦!没有人能阻挠你做选择!”
李冶感觉眼眶有点酸,赶忙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
“你们两个啊,居然都会给我讲大道理了……”
美丽却带刺的蔷薇花,骄傲地盛放在沿途,铺成了一条蔷薇花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