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气渐渐不那么燥热了。
早上起来,刘禹锡格外精神。“乐天,今天是立秋,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点啊~”
白居易正在保养乐器。“我想吃西湖醋鱼,蜂蜜桂花糕,还有海鲜粥。”
“嗯!这么好的日子,应该多叫几个人来!”
“且慢!”白居易忽然想起来很不得了的事情。“今天已经立秋了!”
刘禹锡:“对啊!立秋不好吗?”
白居易揉了揉眉心,“不是,我只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嗯,咱们五月份来的,现在已经七月了呢。”刘禹锡点了点头,“可是乐天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没什么,就是想起伯伦先生给我的《山海异兽图鉴》我才看了七八页。”
刘禹锡习以为常的摇了摇头,“你若是看书时有记人家姑娘名字那样的热情,还用担心看不完这本书吗?”
“姑娘们个个赏心悦目,那些异兽个个面目狰狞,这怎么怨得了我。”白居易一脸无辜。
“那测试你就不管了?”刘禹锡双臂环抱在胸前,“平日上课我能帮你,测试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唉……”白居易面露难色,“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啊!”
“就像我没办法说服别人我弹的不是淫词艳曲,就像我记不住那些奇怪的生物,就像我分不清海妖和鲛人……”白居易望着天空飞过的白色鸟儿,有些慵懒地说:“梦得,我要让你失望了……”
“这么好的日子,你也要发发牢骚。”刘禹锡也有点不高兴了。“不过,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自己的!”
“那当然!”白居易释然一笑,“只要有个好看的姑娘陪着我,什么都不在话下!”
“什么?不可以!”刘禹锡指着白居易气鼓鼓地说道:“我是不会答应你把其他姑娘请来家里留宿的,这又不是乐坊!”
“想什么呢!”白居易莫名想笑,“乐坊很早以前就不让人留宿了。”
“哦……但是……”
“梦得,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这么不堪了?”
刘禹锡刷得一下脸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想的东西太羞耻了。
“没关系!”白居易摆了摆手,“看来和季兰姐相处多了,思想多少有些不单纯了。不过你这个年纪了,也正常。”( ̄▽ ̄)~
刘禹锡被说的无地自容,推着白居易往屋外走去,“什么嘛,你不是和我一般年纪嘛……快去上课!”
海棠苑,山涛的仙法课上……
“今天要学的只有两个,还是谁先学会谁先自由活动。”山涛衣袖一挥,将各种古董法器一字排开。
“你们已经知道,灵体和意识的存在方式有多种,有的意识就会依附到这些特定的器物之上。你们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感受这些器物的‘记忆’。比如……”山涛拿起一卷残破的画卷,“这张仕女图已经损毁了,但绘画之人的记忆犹在。”
山涛轻念了几声咒语,手上放出耀眼的光芒,光芒慢慢分散,紧接着,一卷完整的画呈现在四周。仿佛是刚刚完工的新作。
“真是不可思议,画卷已经残损不全,可作画者的记忆竟然被完整的保留着!”白居易不禁赞叹。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呢!”山涛站在白居易身后。
继而,画卷中的女子竟动了起来,走出了画卷,周围的场景也变成了宫殿。这是画师绘图是曾经见过的景象。
“妙!”白居易崇拜地看了眼山涛,“巨源先生,所有的物品都会保留着主人的记忆吗?”
山涛摇了摇头,“不,这样的器物毕竟还在少数,而且保留的多少也不同。”
山涛将法术一收,所有的东西都恢复如常。“你们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自己看得到就好。这些东西皆可使用,不过要小心点,别损坏了。”
白居易一眼看到其中有一支笛子,便决定拿它一试。
调动灵力,默念咒语,虽然看不到什么画面,但是耳畔响起一声清脆的笛音。
有人转身道:“嘘!不要吹笛子了!”
白居易睁开眼,“不是我吹的。嗯?你怎么听到的?”
笛声悠扬,连成了乐章,分外好听。
山涛点了点头:“这就是这支笛子的记忆,一首民间已经失传的乐曲《云溪谷》”
“白公子,你真厉害,能不能……教一教我啊!”湘灵过来向白居易求助。
她就是不久前向白居易告白的姑娘,经过近两个月的相处,已经不似从前那般怕生了。
白居易摸了摸湘灵的额头:“湘灵,我现在有件要紧的事情,待我回来再教你,很快的。”
湘灵点了点头,以为白居易要去茅房,这事总不能拖着。
白居易绕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打开法术封印,将忘归取了出来。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琴弦。
“你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如果你记得,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好吗?”白居易紧紧抱着琵琶,闭着眼睛,再次默念咒语。
突然,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涌入体内,令白居易无法呼吸,他睁开眼,却仍是漆黑一片,仿佛坠入墨染过的海底深渊,不断下沉着。
好像过了很久,他好像可以呼吸了,眼前也有了光亮。
“哪里来的台阶?”白居易有些纳闷,“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只好踏上唯一的一条路,只是每走一步,压迫感就更加强烈。
终于,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台阶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两边是正对着的两扇门,有两丈多高,九尺多宽,一扇纯白,一扇漆黑,都用手臂般粗壮的锁链重重绑住,还七横八竖的贴了几十道符咒。
白居易看四周是断崖,不知道这两扇门矗立在这里有什么用意。来时的台阶也都消失不见了。
“既然没什么退路,只能研究一下这扇门了!”白居易走向白色的门,轻轻揭下了贴得较低的一张符。
“这符文好像是用来封印什么东西的,可是和我见过的又有些不同……”白居易自言自语到,“别闯什么祸才是,赶紧贴回去吧!”
手靠近的刹那间,一股力量将自己弹开了。
门缝里涌出寒风,还掺杂着细细的雪。伴着寒风,白居易居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轻轻哼唱着一首哀婉的歌谣,之后,另一声不同的声音也跟着唱了起来。一个温婉明丽,一个妖媚阴森。仿佛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却在共通吟唱着同一首歌谣。
“好邪门……”白居易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打算用法术强行把那道符贴回去。
“还差一点!”
风雪的阻拦越发厉害。符纸终于在空中破碎了。
“糟糕,会发生什么?”白居易冷得直哆嗦。
突然脚下的地面开始崩塌,他又掉回了那片漆黑的海渊……
“乐天?乐天!”
“谁?”白居易忽然惊醒过来,看到熟悉的面孔——刘禹锡——这才定了心神。
“乐天做噩梦了吗?出了好多汗……”
“我睡着了?过了多久?”白居易看了看手中的琵琶,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算很久,就是大家差不多都练习好了,巨源先生应该要教新内容了。”
刘禹锡盯着忘归看了看,“这上面原来刻了这些字吗?”
白居易仔细一看,琵琶上多了一行看不懂的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刚才的不是梦?”
刘禹锡想了想:“乐天是不是想看到你娘啊,怎么样?”
白居易摇了摇头,又把琵琶收了回去。“没有……回去吧!”
刘禹锡将白居易拽了起来,“从乐天的长相和乡亲们的评价就知道,乐天的娘一定长得特别漂亮!”
“我不在乎她是不是长得漂亮。”
只是想知道她会不会后悔……生下我。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白居易不想再说那件事了。
刘禹锡笑了笑:“你猜啊!”੭ᐕ)੭*⁾⁾
“凭你那比狗还灵的鼻子?”白居易打趣到。
刘禹锡:“嘻嘻!厉害吧~”ヾ(≧∪≦*)ノ〃
“厉害是厉害,可这让人压力很大啊!万一哪天忘记洗澡,被你闻出来就不好了”
“放心,到那时候我绝对不会揭穿你的!”刘禹锡搭着白居易的肩膀,两人一起悄悄回到了学堂。
山涛给人上课向来是学得会最好,学不会随缘,毕竟天下仙术千千万,不亮东边亮西边。
“比感知器物的意识更难的是感知生物的意识。”
刘禹锡举手:“是不是读心术啊!”
山涛答道:“不是,那种法术是不道德的,而且会伤害到人际关系。众所周知啊!咱们生活的世界由不同的物种构成,生物和死物最大的不同就是有没有独立的灵魂……这好像不是我该讲的内容啊……算了。你们要学的第二个法术就是以灵辨物。”山涛扫视了一下四周,“白居易,过来和我演示一下。”
白居易有点惊讶地走上前,“让我?”
“对,别紧张,你什么都不用做。”山涛将二指抵在白居易的额头上。
“嗯,是个人类。”
白居易莫名其妙,“难道您现在才知道?”
“是个男的。”
白居易有些羞恼:“难道用眼睛看不出来么?”
山涛没有理会,继续说:“你是个善良的人。”
“巨源先生,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好吗!”
“你现在生气了。”
白居易:“……”
“别着急啊……”山涛仍然没放手,“你……唉,算了!”
在白居易濒临发作的边缘,山涛总算是收手了。
“咳咳,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接着又问白居易:“感觉怎么样?”
白居易:“不太好,有种洗澡被看光的感觉。”
“没错,所以要找男子来示范啊!”山涛拍了拍白居易,“回去练习吧!”
湘灵低着头向白居易走了过来,“白公子,能和我一起练习吗?”
白居易忽然喜上眉梢:“既然湘灵都这么要求了……”
刘禹锡拦在两个人中间,一脸严肃的说:“刚刚都说了,会有一种被看光的感觉,你们两个,不合适吧!”
“湘灵姑娘,是在下唐突了。”白居易立刻改了口气。
“可是!我想更了解你一些。”
“来日方长!”
……
劝走了湘灵,白居易无奈地看了看刘禹锡。“你也没必要说得如此直白吧!仿佛我是个浪荡登徒子一般……”
刘禹锡目的达到很开心,完全不在意白居易的抱怨:“乐天哥,我错了!待会你手下留情,别把我的小秘密说出来哦!”
白居易笑了笑,“我哪里有那种水平?”他凑近刘禹锡的耳朵,低声说:“巨源先生恐怕也是故弄玄虚的,说得还不如算命先生呢!”
白居易指着刘禹锡的额头试了试,好像真的可以看见一团白白的,亮亮的东西浮在刘禹锡头顶,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吧!
“还真的有一种被看光的感觉!”刘禹锡说,“好在我也不怎么介意。”
白居易收了手,“原来看不到别人过去的记忆啊!早知道我就和湘灵……”
“呵,重色轻友!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虽然找到真爱的前提是坦诚相待,可是我的过往又有多少人能接受?就算是季兰姐那样的女子恐怕也会生出偏见……”白居易和刘禹锡有着发小特有的默契,什么都不用说,就能互相理解。
刘禹锡装模作样地把双指放在白居易额头上:“现在就看我刘半仙的厉害吧!”
“这位公子年方十七,仪表堂堂,最是桃花泛滥的年纪!”
白居易:“你继续。”
“本来是富家公子的命,但是因为在音乐上太有才气,上天安排你做了名乐师!”
白居易故作吃惊的样子:“哇!您算得真是太准了!”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被人骗去修仙……”
“哈哈,然后呢?”
“经常在夜里偷偷想家。”
“……”
“也有努力地学习陌生的东西,为了不让家人失望。”
白居易有些感动,梦得在以这种方式安慰和鼓励自己。
“虽然原来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但是公子生命中还有一位贵人会帮助你逢凶化吉,实现愿望!”
“请问先生,那人现在何处,姓甚名谁啊?”
刘禹锡自豪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就叫刘禹锡!哈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笑个不停。
“喂,我教你们的法术不是这么玩的啊!”山涛满脸黑线。
“啊?先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哦,我刚来!”山涛一脸无奈,“好好练习啊!”
这时,钟楼的钟声响了起来。
“下课啦!先生再见!”刘禹锡拖着白居易就跑。
“唉!年轻真好啊!”山涛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