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限已至，白居易和刘禹锡久违的回到了内阁。考试要进行两天，第一天文试，第二天武试。李冶带着他们来到考场，一向在藏书阁闭门不出的李商隐也跟着来了。
席英殿还大门紧锁，时辰尚未到，李商隐陪着刘白二人在门口聊天。
“我们离开浔阳的时候还是仲夏时节，如今已是深秋了……”白居易望着天空中时不时飞过的青鸟感叹道。
“海阁四季如春，夏天不会太过燥热，秋冬也不至于寒凉难耐，在这里待着，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李商隐如是说。
“会吗？”刘禹锡歪过脑袋看向李商隐，“那你以后可要多出门走走，诺，你闻——”
“闻什么？”
“是菊花的味道，有百日菊、万寿菊、小雏菊……”刘禹锡闭上眼睛感受着，“十二花信也好，野花野草也好，都有它们各自开放的时节，多出来走走，看看花开花落，就知道时令变迁了。”
确实，周围不见花开，却隐隐能闻到花香，虽然不能像刘禹锡一样能在混合起来的气味中分辨有多少种不同的气味，却能感受到一股别样的静谧。
“我绕了一圈也没看见今天监考的是谁……”李冶总算是回来了，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担忧不熟悉的监考官令他们紧张。
“放心吧季兰姐，我和乐天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刘禹锡左手搭在白居易左肩上，右手向着李冶竖起了大拇指。
李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他们点了点头。
脑海里，陪着他们两个学习训练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有嬉笑打闹，有大汗淋漓，也有连连哀怨……她在海阁多年，一直为一批又一批的弟子安排琐事，头一次觉得这么有成就感。
“乐天，认不出来的山海异兽就莫要凭着想象胡诌了，小心要倒扣你分。还有梦得，答题什么的切忌急躁。”
“季兰现在像极了送孩子科举的母亲！哈哈……”李商隐打趣到。
李冶忽然脸上泛起红晕，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怼。
刚好，席英殿的一道正门打开了，推门而出的是一个面相柔和、身姿端正的男子，一身淡雅的青绿色，俨然一副出尘的书生气。
男子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作揖道：“二位道友，有失远迎。”
白居易和刘禹锡瞬间觉得气氛庄重严肃了起来，也躬身回礼，“幸蒙赐教，谨问君安。”
李冶爽朗的笑了起来，“我说怎么近日都看不见你了，原来是有重任在身。”看见监考官是刘长卿，李冶也为刘白二人松了口气。
“乐天，梦得，这是刘长卿，平时就这么一副正经样。”李冶说着手肘便搭在了刘长卿肩膀上，“喏，这两个小朋友算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正好你看看他们现在的水平。”
“季兰倒是有信心，你看两位小道友被你一句话说得紧张成什么样了。”刘长卿满眼温柔的看向李冶，仿佛视线就此凝固了一般落在她身上，移不开了。
也许是习惯了，李冶没留意到这目光中的温度，只是将白居易和刘禹锡拎着扔进了考场，“不许紧张！好好考！听到没有！”
“是！”
门被轻轻关上，钟楼的钟也暗示被敲响，肃穆的声音一层又一层，一浪又一浪的传来，宣告着考试开始。
空旷的大殿，门窗紧闭，阳光静静地从空隙溜进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挪移着步伐，烛火也在灯罩里悠然摆动。殿前焚着香，清冷的香气和书案的檀木气味共通缔造了这一份的静谧。
这里唯一的躁动，不过是毛笔的笔尖刷刷划过宣纸的春蚕食叶声。在考生耳中，这是时间流逝的节奏；而在考官耳中，这是一段优美的旋律，就像关城树色、御苑砧声，有着它们特别的意义。
上午的课业考完，两人也不能回去，刘长卿给他们分开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就算吃饭，他们彼此也不能交流，直到最后的策论写完之后，他们才互相作揖作别。
“两位小道友辛苦，可以静候佳音了。”
“多谢指教，告辞。”刘白二人齐声说道，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出门望见暮色夕阳，这暗淡的光线竟然是那么的耀眼。李冶早早在门口等候着他们，已经不知道在门口处绕了多少圈了。
看见两个人出来，李冶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是不是累了呀！走，我给你们备好了可口的餐饭，尚且温热，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武试！”
“谢谢季兰姐！”刘禹锡欢快的跳了起来，终于不是自己做饭了，也能体验到别人给自己准备饭菜的感觉了。
但是整整一天笔直端正的坐着，腰背都僵硬了，忽然一个大动作，叫刘禹锡吃痛的落地时一个踉跄，半跪在了地上。
白居易见此情景憋着笑声伸手去拉刘禹锡。
“来！”
“腿，腿也麻了，乐天……”刘禹锡抓着伸来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你还这么精神！”白居易紧绷了一天终于放松了下来，面前再常见不过的情景也觉得有趣，“其实吧……”
他凑到刘禹锡耳边压低声音说：“我和你一样。”
腰酸背痛且腿麻的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跟在步伐轻盈的李冶身后，走向夕阳深处。
第二日天还未亮，刘禹锡隐约听见床边有动静，朦朦胧胧睁开眼，原来是白居易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自己床边等着了。
“乐天……起好早……”刘禹锡喃喃呓语着，真叫人纳闷，明明每天都是自己醒的早啊？
刘禹锡从小就早起帮着爹准备药材，而白居易晚上送走了所有客人才休息，临近晌午才起床。在海阁这三个月，刘禹锡仍然保持着原来的起床时间，而白居易是强行纠正过来的。
“是不是……饿了呀……”刘禹锡不太清醒的问道。
“梦得，我也想像你一般心大。”白居易轻声说着，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的语气叫刘禹锡更醒不来了。
“不知怎么了，昨晚一躺下，心里乱七八糟的事儿就一桩桩、一件件的涌上来，搅得我难以入眠，我也不困，就是一躺下就胡思乱想个没完，根本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又怕扰你清梦。”
“没，我没做梦。”刘禹锡往里面躺了躺，拽过白居易的衣袖，说：“你往里坐坐，咱们就这么聊会儿，聊到天亮。”
“你这么说，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白居易长叹一声，听见屋外鸟啼虫鸣，“原先都不知道黎明的时候外面各种鸟儿虫子的声音这么响。”
“我知道，医书上写过的，你这是紧张焦虑。”
“季兰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别紧张，这不会是不好的兆头吧！”
“不是不好的事儿，适当的紧张呀可以帮助你更专注、反应更机敏、感官更敏感。你听着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更清晰了，就是这个原因。”
“季兰姐还叮嘱我们好好休息，结果我一夜未眠，今天武试不会……”
“不会的，你现在不是比我清醒多了吗？武试只有一上午，结束了完全来得及好好休息!我还怕你考完后改兴奋的睡不着了。”
刘禹锡的话让白居易心绪宁静了不少，他很少把刘禹锡当成医者看，但是刘禹锡是个不差的小郎中，不仅会医身，更会医心。还有啊，随叫随到，从不收问诊费……
远方传来了清晨第一声悠远的钟声，天将明了。
两人换了紧俏便于行动的衣服，奔赴指定的考场。
只见今天热闹了不少：李白杜甫师兄弟、李冶、李商隐、苏轼、刘长卿都在场，甚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嵇康都来了，这阵仗看着怎么叫人不紧张呢？
“放心啦！我们今天都只看热闹，全程不管你们。”李冶精准的从两个弟弟的神色上读出了他们的心情。
一排人对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李冶和刘长卿从剑匣里各自取出一柄长剑，面对着李白一行人，李冶忍着笑说：“各位道友亲见鉴，兵器与场地均无异常，且完全一致，考试公平公正。”
“确认无误。”李白代表大家回答道。
随机，刘长卿和李冶分别走到刘禹锡和白居易面前，捧着剑，举到胸前。
“长剑为证，敬祝安康！”二人正声说道。
“深感君愿，不负所托！”刘白二人行礼，接过剑来。
这是海阁的传统，平日里再随意、关系再亲近，此刻也不可废了礼数，何况，这并非俗套的繁文缛节，而是象征着祝福和传承。
刘长卿走到不远处的长桌上，上面摆着两幅卷轴，掌中结印，印于卷轴之上后，卷轴悬浮起来，徐徐展开。
刘白二人各自站在一幅画卷前，接受画中灵气的沐浴。
“若是受到的攻击累计到使得护体灵气消散，即视为考核失败，再次祝愿二位道友万事顺遂。”
说着，钟声响起，两人跑向了画卷之中。
外面的人在画外看着他们的表现。
白居易刚一进画卷，就听到了一阵古琴声，他感觉有危机将至但是不能停滞前进，因为画中山水在移动，如果跟不上这水墨画移动的速度，很快就会被甩出画卷。
白居易稳步向前跑着，随着琴声的起伏，面前会出现一道道屏障，上面画着他们学过的不同法印，只有用咒诀和手势结印后打在屏障上它们才会消失，不然无法继续前进。
“目前来看，很顺利。”苏轼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他们半路出家，考察的法印都不算难，就看他们能不能记得这么多法印了。”杜甫解释道。
“冲啊！一鼓作气的闯过去！”李冶看着白居易和刘禹锡在画卷里奋力奔跑的样子，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兴奋的给他们呐喊助威，只可惜画卷里面的他们听不见。
“那个毛头小子好像卡住了！”李白指了指左边的画。
众人刚凑过来想看看是什么法印卡住了记忆力绝佳的刘禹锡，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从画中传出。原来是嫌弃不停结印太麻烦，直接用爆破咒印强行接连炸开了几道屏障。
“这是可以的吗？”李商隐头一次观看，问了问身旁监考的刘长卿。
“可以啊，毕竟这是防止考生卡在第一关的机制。不过这小子，属实急躁了一些”刘长卿眯着眼看着刘禹锡，“他怎么移动的这么快。”
“应该是用了他的元灵鉴，这个小莽夫啊！哈哈~”苏轼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白居易那边是按部就班的来，速度也不慢，看来是没有法印能难住他。
很快，刘禹锡来到了下一关，一片墨色幻化成了数百个影子人拦住了去路。刘禹锡拔剑一挥，三个影子人就消散了，但是其中一个当场爆炸，刘禹锡身上的护体灵气便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减弱了一成。
“这个家伙，说了多少次要感受对手的气息，他都不判断一下就动手！”李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乐天就一点不急躁。”
“乐天对灵力的感知和危险的预判都十分精准，梦得不甚擅长这点，这关对他难了一些。”苏轼有些担忧。
正在大家有点捏了把汗的时候，又一阵爆炸的声音传来了。
原来刘禹锡用元灵鉴产生的风制造了一个能屏蔽爆炸的“防护罩”，他就不管哪些能砍，哪些不能砍，拦路的一律清除，很快就杀出一条路来——这条路充满了爆炸的火光。
一向惺忪着迷离睡眼的嵇康也被这惊人之举吸引了过去。
“这小子，还没过年就提前放鞭炮呢！哈哈哈哈”李商隐放声笑道。
“这可得和师尊报告一下了，以后想办法专门治治这种莽夫！”李白戏谑的说道，他也快忍不住笑了，但是他更多觉得有趣而非荒唐。他就喜欢不死脑筋、懂得变通的人，虽然这家伙莽撞，可成功了就是成功了。
这关的白居易依旧是教科书一般的通关方法，精准的识别出可以攻击的影子人之后，干净利落的出手，一尘不染的优雅通过。
恰巧的是，这画卷为了检测考核时是否有人舞弊，能记录考生在其中的所有画面。日后的外阁弟子在备考时都看过这两段记录，一个建议全程效仿，一个建议千万别学。
不然，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