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陈泽自信的表情，刘锦程扣了扣鼻子很想问一句，“逼格拉得这么高，狗日的这份自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话到嘴边，想起好友先前说得“做兄弟，在心中，信我就不要多问”，于是就又将话咽了回去。

　　下午1点27分，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刘锦程回学校上课。

　　陈泽则是沿着马路在大学城附近闲逛，适应着16年前的杭港。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杀马特，五颜六色的爆炸头，红遍大江南北的葬爱金曲在大街小巷内来回飘荡：

　　I miss you I miss you

　　I miss you everyday

　　只想看看你的脸

　　……

　　听着这首宣告着非主流迈入时代顶峰的歌曲，身处在这份喧闹之中，陈泽不由感慨道：“年轻真好。”

　　曾经只能在回忆中品味的时光，如今能够重来一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随意辜负。

　　念及至此，陈泽很快收敛情绪，开始将心思全部放在如何筹拍电影上面。

　　“就是这拍电影的钱该怎么搞呢？”

　　投资房地产，旧城拆迁，购买股票……，其实08年搞钱的路子有不少，可惜陈泽空有一堆骚想法，却缺少起步的第一桶金。

　　谁都知道从1到100很简单，

　　但从0到1却能难死一群人。

　　“妈的，早知道就背一下双色球中奖号码了。”

　　想来想去，陈泽也没能想出个快速赚钱的法子，看来自己拍摄的第一部电影，还得走老路。

　　去找人拉投资。

　　其中找电影公司这条路直接就被陈泽放弃了，实在是太麻烦，想找大公司合作，陈泽不仅要出一份详细的剧本企划，还要丧失很多主动权，尤其是自己这种没有名气，没有背景，没有资历的三无小导演，纯就是个工具人。

　　而且电影公司一般会要求导演先拍个短片。

　　可是拍短片要资金。

　　陈泽又没有资金。

　　这就陷入一个死循环。

　　所以除了电影公司，陈泽想要拉投资就只能去找那些人傻钱多的大金主。

　　最好是那种几句话就能忽悠来几十万的傻白甜。

　　别笑，也千万别觉得不可能。“三句话让男人为我花18万”，这种弱智言论在十几年后的确就是个笑话，但在这个QQ陌生人都能敞开心扉相互聊半天，谈八段恋爱脸还是九成新的年代，空手套白狼还是很有可能实现的。

　　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单纯。

　　不过单纯不意味着是傻子，想要获取对方的信任，除了要懂得一点点谋略，一点点手段，还需要懂得如何去包装自己。

　　至少得有一身体面的行头，一家已经注册的电影公司，外加一张名片。

　　这样才行。

　　可话又说回来，这些东西还是需要钱。

　　“沟槽的，真应了那句老话，没钱寸步难行。”

　　于是陈泽只好将搞钱的目标放低一点。

　　先挣点小钱来包装一下自己。

　　然后再去想办法找人拉投资。

　　有了方向他便开始沿着街边，查看每个电线杆子上张贴的小广告。

　　可不要小看了这玩意儿，08年的时候，这些小广告依然是城市信息来源最快的接收器，基本每个深夜的凌晨，都会有人手动更新。

　　如果想找一份赚钱的兼职，这些小广告就是个不错的渠道。

　　不过这里面有真有假，甚至假多真少，需要自行分辨。

　　陈泽扫了几眼，和印象中的一样还是那个味儿：

　　【考试资料低价售卖，保真——】

　　【让你更持久，让你彻底告别自卑，男人不能说不行——】

　　【大量回收二手Rmb，100元的90收，50元的40收，有多少要多少——】

　　【重金求子，不干涉家庭，自信你就来，电话137XXXXXXX——】

　　看着这些熟悉又弱智的骗局，陈泽本想直接选择无视，不过刚走没几步就又退了回来，随手将其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

　　说来也是巧，他刚把重金求子的小广告扔掉，就瞧见在原来的位置还贴着个巴掌大的广告标签，看日期是前天。

　　【剧组招收临时摄影助理，日结薪资130，地址：XXX，联系电话158XXX——】

　　看着130的日薪，陈泽不免有些心动，这报酬也算是不低了，要知道现在进厂拧螺丝，一个月也才只有1200左右。

　　最主要的是，摄影助理这份兼职，对于陈泽而言简直不能用简单来形容。

　　而且进剧组更是跟回家一样熟悉。

　　其实陈泽早就想过直接跑到横店剧组里混点钱，可惜学校距离横店有179公里的路程，他又没有车，每天往返来回很不方便，现在这个剧组离得这么近，才只有8公里，简直不要太合适。

　　于是没有过多的犹豫，陈泽就拨通了小广告上的电话，并表明了自己的意向，对面接听的是个男人，听了陈泽的话，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过来面试就挂了。

　　陈泽见有戏，就叫了个出租车向着剧组的位置赶去。

　　位于8公里外的一处老城街。

　　等到陈泽下车来到剧组外围，又拨打了一遍刚才的电话，很快一个穿黑短袖的男人小跑着过来，在看到陈泽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不过也没多说什么，然后领着陈泽走进剧组内部的一个房间里。

　　“李斌，这小伙子是来应聘摄影助理的，你问问摄影组的林峰要不要？”

　　“谁？他？”

　　名叫李斌的是个比陈泽大不了几岁的小年轻，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抽着烟，手里还拿着对讲机，目光放在陈泽身上时，皱着眉头有些疑虑。

　　“你多大啊？”

　　“20。”

　　“那你比我还小啊。”

　　听着陈泽的回答，李斌弹了弹烟灰，犹豫着说：“摄影组的林老大脾气可是不好，虽说只是个摄影助理，但没点本事估计一天也混不下去，而且我们这儿必须要求有拍摄经验，你行吗？”

　　什么叫行吗，陈泽心说你让老子当导演都没问题。不过这话也就只在心里过了一遍，嘴上没说，不然连个代表作都没有着实显得太狂妄，于是还算谦虚的回应道：“没问题，我在学校里拍过很多短片，摄影经验也算得上是比较丰富。”

　　见他颇为自信。

　　李斌好奇地问了一嘴，“你哪个学校的？”

　　陈泽瞥了一眼窗外，“杭港传媒学院，导演系。”

　　一听是杭港传媒，李斌不禁有些惊讶，再看陈泽时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他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拿起对讲机调了个频道就开始呼叫：

　　“林老大，能听到吗？”

　　“听得到，你小子有屁快放。”对讲机里响起一个声线很粗的嗓音。

　　“摄影组不是还缺个助理么，我这里来了一个不错的高材生，20岁，有……”

　　“啥？20岁？”李斌话未说完就被打断，“我说你小子最近又欠骂了不是？20岁你跟我说个毛啊，我这里是剧组，不是实习工厂，20岁都没毕业，干个毛的助理啊，直接让他滚蛋！”

　　听着对讲机里一点都不客气的话，李斌试图将音量调小，但却为时已晚，最后只能对着陈泽尴尬地笑了笑。

　　“别介意，最近剧组拍摄进展不顺利，摄影组和导演组的人都脾气炸着呢，要不你先留个联系方式，后续要有岗位需要我再联系你。”

　　陈泽确实也没在意，跑剧组吃闭门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于是留了个联系方式就打算离开。

　　不过才刚走出门没两步，就听李斌又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说着走了出来，对着陈泽招了招手。

　　“那个我刚想起来，过会儿还有个需要演死尸的角色，你要有兴趣我就不联系群头了，薪资别人是60，给你算100，全当交你个朋友，也不让你白跑一趟，怎么样？”

　　陈泽想了想，确实不能白跑一趟。

　　……

　　半个小时后，从化妆组出来，陈泽身上换了一套不怎么合身的黑色西服，头顶插着一柄血淋淋的菜刀，腹部挂着一连串的道具肠子。

　　然后有工作人员过来告诉他，如果拍摄顺利的话，半个小时后，他接下一场戏，只需要躺在一个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内就行，除此之外别无要求。

　　死尸嘛，死在地上不动就好了。

　　根本没有难度。

　　不过，事情不出意外的还是出了意外。

　　陈泽混在群演堆儿里，顶着一个大菜刀，等了2小时也没等到接下一场戏。

　　就听导演在那儿一直喊“咔”了。

　　“咔咔咔咔——”

　　2个小时NG了57次。

　　险些勾起陈泽的PTSD。

　　最后第58次的时候连“咔”的音儿都没了，陈泽想着这条终于是过了？

　　谁知过了一会儿，话传话，附近有人小声嘟囔道：“他妈的，导演都被气得跑路了，这还拍个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