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有着白玉般的皮肤,不靠近的话,甚至看不到毛孔。
“眼睛,如同黑色的琉璃一样,闪闪亮亮的。
“尤其是那身材,哇……那个Unicon的‘空中森林’都见过吧?他长得就像那棵长在大楼正中央的松树。”
“哎——你不会是在写小说吧?”
“对啊,谁会信现实中有人能长成这样。”
办公室的茶水间里,几名女职员正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其中一人突如其来地说:“我相信。”
大伙看向她,见她手里抱着水杯朝门外抬起下巴示意,又顺势望了过去。
一时间,好几双眼睛就不约而同地眨动起来。
她们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隔断,只见外面忙碌的工作区域,从会议室的方向出现了一道非常引人注意的身影。
他走过的每处格子间总会有职员装作不经意似的抬头偷瞄,倘若不小心被对方扫到,便会连忙起身鞠躬问好。
“大发,长得真的那么帅吗?我以前还以为前辈他们只是奉承惯了……”
“那个子,到底是多高啊?我怎么觉得他的额头都快碰到门框了。”
“诶,不过话说回来,这位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会议不是开始还没多久吗?”
一名刚巧走进茶水间的职员闻言就插了句嘴:“还能是因为什么?会议已经被迫中断了。”
“什么?”
“怎么一回事?”
“你快说呀!”
女职员们当即一拥而上,那人颇为艰难地举起双手,然后摆出苦笑的样子:“那位,把我们推荐的人选直接淘汰了。”
“什么?!”霎时,周遭那一圈注视的眼睛似乎就瞪得更大了。
“为什么淘汰了?”
“这个我哪里知道……兴许是人家看不上吧。”
“你疯了吗?论人气、美貌,同代之间还能挑得出比我们家的孩子更好的对象吗?”
“呀呀,你们快看。”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忽然拽住旁边的人,说:“那位是不是停在电梯那边,一直没下去?”
“嗯?你快让开,给我看看!”
一帮人又蜂拥着挤到了茶水间的角落里,脑袋叠着脑袋。
从这个视角斜斜地望去,果然能看见那道放到人群里绝对鹤立鸡群般的高瘦身影还驻足原地。
他站在电梯厅中,面对着紧闭的金属层门,像在安静地思考什么。
“这是在干嘛?难道这位已经开始感到后悔了?”
“呀,说点像样的话……他肯定是在等人啊。”
“等人?等谁?”
话音刚落,躲在茶水间里窥视的众人就看见一道人影同样从会议室那边匆匆地跑过来。
“看吧。那位,实际可不像是你们听经纪部的那些家伙说的那么不通世故。”
起初那名绘声绘色描述着某人长相的高年资女职员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随后就走到了茶水间的窗台前。
她拿起一只小水壶,叹着气给窗台上的那盆花进行浇灌。
接下去的事情,在她看来根本没必要去关注了。但凡是公司的老员工,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了解那一位的性格。
“尹砚作家!”
后续从会议室而来的人是一位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即便不看脖子上挂的员工证件,单从气场上就能将其与整片办公区的人区分开来。
在看到那道静静等在电梯前的身影后,青年男子明显松了口气,几近奔跑的脚步也终于得以放缓。
他稍稍整理了下行容,这才来到对方身旁出声问候,随即又解释说:“抱歉,我刚刚在会议室里耽搁了一下。大家……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您给出的意见。”
“我们边走边说吧。”男人转过身来,冷不丁地发话。
他的嗓音沉稳,语气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松散与随性。
青年男子的反应也很快,应了声是后就跟着男人,走进敞开大门的电梯之中。
在持续下行的封闭轿厢里,两人间的气氛短暂陷入了略显尴尬的寂静。
“那个,尹作家……”
“‘尹砚’只是笔名。你既然是李社长的人,应该也很清楚吧?我叫任宋演。这是我的本名。”
青年男子脸上又惊讶了一瞬,紧跟着就自然地接上话:“啊,是,任作家——我的名字叫阿舜夏,目前在公司的经纪部门担任室长职位。”
“我知道,前面在会上不是介绍过吗。‘舜’字是木槿花的舜(注),‘夏’是汉字夏天的夏。阿室长你的名字挺特别,留给我的印象很深。”
仅从目前的言行举止来看,名为“任宋演”的男人貌似也不是多么的无法接近,然而正是这样的表现,反而显得更加古怪。
阿舜夏想了想,可还没等他拿定主意如何再度开口,身边却是又有声音响起,传入他耳中。
“那么,阿室长,虽然我也猜到你会跟过来,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你是想劝我改变主意吗?”
一声轻描淡写的提问,瞬间把阿舜夏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他很干脆地摇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回答:“不是。我只是来送送您而已。”
“哦?为什么?你和我以前也没接触过,身为室长,总不可能因为一点传闻就放弃上面交代的任务吧?”
“说实话,我之前也是被社长骗了。我们都以为您和社长两个人之间早有默契,但今天正式和您见面后,我就意识到,这次的事只是公司单方面的意愿。既然如此,您让事情先回到最初的阶段,这没什么不对。”
阿舜夏的语态很诚恳,男人目视着前方,听完后也点了点头,仅从表情上来看,很难让人看出他此时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理由呢?你不打算问一问我把人淘汰掉的理由吗?”
阿舜夏又是直言:“关于这一点,我倒是确实很好奇。那我就问问看吧。您拒绝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我对她的长相不满意。”男人用完全听不出来是否在开玩笑的口吻说。
这样的答案显然也不在阿舜夏的意料当中,他纳闷地问:“您是觉得,呃,那孩子还不够漂亮吗?”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她的脸确实给我一种微妙的感觉。”
阿舜夏面露思索之色,旋即吐出口气,重重点头:“这样啊……我明白了。”
“嗯。你能理解就好。”电梯抵达停车场,男人率先走了出去。
“对了,阿室长你进公司几年了?”
他本身看着并不像是健谈的类型,今天不知为何,话多了一些。
“算一算,到现在也快两年了。”阿舜夏倒没多想,回忆了下就说。
“是吗?这样啊。”
男人的态度叫人心里发痒,既想要追问两句,又碍于彼此间的关系和身份,不敢太过逾越。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就算能够理解,阿室长你们就不会感到生气吗?”
从口袋里找出车钥匙按键解锁,随着“嘀嘀”两声,车辆两侧的后视镜徐徐打开,男人刚把手搭在车门上,突然又回过头来。
阿舜夏这会儿也全不像最开始那样拘束,他反过来先问了男人一句:“您这么问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是作为剧本的参考。我最近在写一段剧情。”男人非常诚实地说。
“啊,原来如此……”阿舜夏这才表示理解地微微颔首。
他思考着讲:“其他人我不好判断,但如果是我的话,生气肯定谈不上。毕竟工作不就是这样,没办法事事如意。”
“是吗?”男人在这一刻好像挑了挑眉毛,“如果是阿室长你就不会生气吗?”
“嗯。实际上我认为,只要是一名成熟的经纪人,对于这种事也很习惯了,应该都不会感到气愤吧?”
“气死我了!
“啊!这该死的……不对,这讨人厌的编剧作家!”
待机室里,时不时就会响起女子抓狂的自语声。
正端坐在化妆镜前的林允儿通过镜面瞟了瞟自家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的经纪人,接着就和旁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呀……允儿!”听见动静的金敏珍有些不满地走过来。
“你还笑?现在这状况你还笑得出来吗?”
忍了好几下才总算是勉强抿住嘴角的允儿一边看着身前的镜子,一边说:“那不然我还能怎么样?亲自跑去找那位作家,狠狠地向他发泄情绪?敏珍姐,室长不是说了他会处理吗?我们就等着就好了。”
“不对不对……”
一手叉腰的金敏珍又开始在待机室里来回走动,几秒后,她猛地停住脚,凑到少女耳侧皱眉说:“我这次预感真的很不好,我觉得,对方是认真的!”
这一下,允儿仿佛都被她说话时的严肃神态镇住,整个人愣了愣。
与此同时,女经纪人忧心不已的话语还在向着她耳朵里面钻去:
“万一,这回你真的从剧组下车了,那不光是你,说不定连组合那边都会有不好的传闻在业界传出来,那就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