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一些的时候,在金瑞秋放出那番豪言后,双方面对面坐在茶室的包厢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对了,忘了恭喜您。”
女孩又率先打破安静,笑着说:“听说您明年会推出《Star World》系列的最后一作?作为粉丝,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的心情真是既兴奋又复杂。”
任宋演倒也没真的让场面尴尬下去,也顺势问了一句:“李社长这么快已经开始宣传了?明明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本来都是这样,提前半年或是几个月开始向外界慢慢放出消息,另外应该也有电视剧改编项目同期启动的缘故。不过,您本人完全没有关注这件事吗?”
“毕竟宣传中的所谓‘最后一作’,目前还是我电脑上的一个新建文档而已。”任宋演直言不讳地说。
金瑞秋点了点头:“而且您近期还要兼顾改编剧本的创作对吧?所以,再次感谢今天您能抽出时间见我。”
“虽然我没有非要见你的必要,但也不至于到感谢的程度。我想找到适合的演员,你希望得到想要出演的角色,如果你能达成目的,对我其实也是件好事。”
听到任宋演的话后,金瑞秋就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么,您这一次给我的答案是什么?还是淘汰吗?”
“你太心急了。无论经过这次见面,我对你有没有改观,这都不是一次两次我和你之间的交谈就能轻易决定好的事情。”
任宋演的回答起初让金瑞秋很失望,但紧跟着,情况似乎又峰回路转。
“毕竟……要淘汰掉一个人,只需要挑出一个不合适的地方就足够了,但要选定一个人,所要考虑的因素就要多得多。”
说完以上这些话后,任宋演就把面前的那部手机又推了回去。
在金瑞秋目不转睛的凝视之下,他起身说:“既然自己准备了资料,那就通过正式的渠道,把这些影像发给我吧……我会看的。”
他想了想,难得地又补充几句:“过一阵子,等我忙完剧本的初期创作,应该就会展开演员的选拔工作。如果你的资料合格,我可以让你跳过第一轮的海选。至于最后这个角色属不属于你,结果也把握在你自己的手上。”
“您原来是打算进行大范围的试镜选角吗?”金瑞秋一下子没收住心里的诧异,但接着,她也意识到自身的惊讶根本是多余的。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大规模大制作往往也意味着激烈的竞争与选拔。只是先前任宋演表现出来的态度,令他们都误以为他的心目中早就有了十分明确的人选。
“我知道了……我会参加之后的试镜,用最公平的方式向您证明自己!”
金瑞秋下定决心一般,也跟着站起来,向任宋演低头致意。
“尽管您说不必感谢,但我还是要谢谢您今天愿意坐在这里,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那么,今天到此为止,我就不再打扰了。另外,也预祝您之后的约会能够顺利。”
本来已经要离开的任宋演多看了女孩一眼。
“我只说后面有事,好像没跟你说是和别人的约会吧?”
“没有。不过我还是挺有眼力劲儿的,同时,我也挺懂时装搭配的。您身上这衣服一看就知道还缺一件昂贵的外套。我想,您今天穿成这样,总不会是为了见我吧?”
金瑞秋抬起头来,言语间流露出了几分她这个年纪本就该有的俏皮。
她眨眨眼,唇角向上弯起,蓦然间有种冰雪消融般的美感。
任宋演又静静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说:“‘SHINE’组合的成员金瑞秋……对吧?”
“对,您好,我是SW娱乐旗下‘SHINE’组合的成员Rachel!以后请您多多关照!”
似曾相识的对话又一次在两个人之间出现,这回的感觉却有所不同,空气里仿佛荡漾起了满是活力与昂扬的青春气息。
任宋演微微颔首,随后一言不发地朝包厢门口走去。
等到男人的背影在外面茶室侍者的恭送声中离去后,金瑞秋才像是松开了紧绷的弓弦一样。
她转过头,如释重负地忙问经纪人:“怎么样?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始终躲在边上的经纪人走近过来,用惊奇的表情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没想到你面对那位还能做到这样,之前我还很担心来着。”
“尹砚作家,本人貌似比想象中要好说话很多。”
“没准是看在我们社长的面子上。再怎么说,他也算是咱们公司的自己人。说实话,比起他,我更担心以你的脾气会在人家面前失态。”
金瑞秋生气竖眉,腮帮子鼓起,无意间就做了个毫无威慑力的包子脸。
“呀,我的脾气又怎么了?还有,这意思是说我的表现一点都没起到作用吗?只是全靠社长?”
她对忍着笑的经纪人翻翻白眼,又瞧向某人走远的方向,嘴里咕哝:
“也不知道作家之后要见谁,真好奇……”
当天下午,很多人还在工作的时间,位于江南区三成洞的一家酒馆里,只有一桌客人光顾。
穿着身名牌西装的任宋演和两名女客人围坐在桌边。他只简单要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吃喝。
“你真的不再点一些东西吗?今天我请客!”
“算了,你们吃吧。”
“酒呢?”
“我晚上还要去参加朗读会。”
“嘁。所以说……”
金孝渊边吃着下酒菜,边抬头问任宋演:“你到底看中我们瑞秋没有?别给孩子期待,之后又让人的希望落空啊。”
“‘我们瑞秋’?”
“怎么了,他们那几批练习生可全是我的学生。”金孝渊理直气壮地说。
“我如果现在就说让她来演‘林允儿’,你们相信吗?”任宋演反问她。
金孝渊听后就撇了撇嘴:“话说回来,你以前不是很固执地不愿意卖改编权吗?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结果任宋演也不接她这话,反倒看看她和在场的另一个人,说:“我的事没什么好聊的,说到底不过就是工作。倒是你们俩,还真是给了我两个‘大惊喜’。”
“秀荣的事就先算了……”他的目光扫过面色尴尬的崔秀荣,重新看向还在闷头吃东西的金孝渊,“先说说看你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我刚刚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所以说……你要离婚,这句话是什么情况?”
“怎么,不能理解吗?我和那个人没办法再共同生活下去了,所以我决定要和他分开!”
“说来说去,这依然是个结论。我们关心的是导致这个结论的过程。”任宋演皱起了眉头。
手里握着啤酒杯的崔秀荣也用眼神瞄着金孝渊,较为小心地开口:“对啊……孝渊姐,为什么一下子就要离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呀,那按你们这么说,难不成我还得先找你们诉苦,给你们一点缓冲的时间,然后我才能跟你们提这件事?”金孝渊不满地嘟囔着。
她的语气听上去已然带有醉意,却不知道是真的喝醉了,还是故意含糊其辞。
“所以你今天不是想找我商量,只是单方面地通知我。那你应该把大家都召集起来才对,单把我一个人叫来算什么?”
兴许是被任宋演不冷不热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金孝渊在座位上沉默了一秒就忽地出声。
“我和他……我们俩这几年来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差,理由我也想不出来。一开始是口角,后来就变成了真正的争吵。”
她稍作停顿,看了看任宋演和崔秀荣,面上的神情说不出包裹着怎样的情绪。
“再后来,彼此都开始说出了一些伤害对方的话。最近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回家,连和那个人共处一室都开始忍受不了。所以,我就有了这个想法,想要从这段实在让人烦躁又伤心的婚姻中解脱出来……”
金孝渊的讲述依旧简短,甚至很多地方仍然是不清不楚,但在听完她的话后,任宋演就像是陷入了沉思。
随后,他忽然摇摇头,推开面前的那杯水,冲柜台方向招手,也要了杯啤酒。
“你不是说晚上还要参加朗读会吗?”
“一杯而已。陪你喝一杯。”
金孝渊盯着他,嘴角总算勉强朝上扯了扯,眼圈却陡然泛起似醉似醒的微红。
任宋演又问旁边的崔秀荣:“她这个样子,你之前在电话里也不跟我说?”
崔秀荣低声回应:“我之前……其实也不清楚这些。”
“你们俩一起给我打电话,约我今天下午见面,结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不算鞋跟都有一米七往上的高挑女子越发把头垂了下去,她似乎也醉了,整个人看上去显得略微恍惚。
任宋演审视着她,嘴里问:“所以,你呢?我本来听说你要结婚的消息,还想着当面祝贺一下,结果你刚刚说什么?敬淏想反悔,让我帮忙去劝一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