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渚开始相信，葬身大海就是考验的终点。

　　五人晚上遇上了鱼群，猝不及防之下木筏被破坏，到天亮又赶上起浪，北渚第一时间拉住韩城，和余下三人失了联系。

　　由于浪头百转千回，北渚和韩城终究没能抓住浮木，眼下韩城趴在北渚的肩上，“北哥，放下我吧。反正又不会真的死亡，我也不会被拒之门外。你忘了，掌门可是暗示了，等我们通过测试，他会收我们做弟子。”

　　“别说蠢话，难道死亡是值得尝试的体验吗？再说了，既然不会真的死亡，我更不能丢下你。你看这碧蓝的一片，难道你以为我能游到那所谓的终点吗？”

　　韩城瞧着空无一物的海面，来路和尽头，这下都无处可寻了。

　　何况晚上还有星空指路，眼下二人全凭感觉，谁知道是在前进？还是在倒退？

　　“小韩，要不要学下游泳？”

　　“北哥？”

　　“反正现在也不知道方向，终点啥的不重要。”

　　“好。”

　　北渚并不是一个好老师，而韩城似乎是火灵根的缘故，天生被水克制，学的很是艰难。

　　“呼，目前为止，最难的功法，莫过于游泳了吧？”

　　韩城已经消耗了许多不必要的体力，现在勉强可以进行短距离的划水。

　　“哈哈哈，这应该是这场考核中重大收获之一了吧！”北渚笑着说道。

　　“对我来说，可以排到第二。”韩城拍打着海水，疲惫的脸上充满了欢喜。

　　二人并未注意到，先前在矿坑荣获的伤口在海水的浸泡下正向海水深处传递着一缕血腥。

　　海鲨，食人鲨中的庞然大物。

　　“北哥，这下你可真得先走了。至少有我塞个牙缝，这大家伙总该消化一下不是？”

　　韩城看着这个小山丘，总觉得自己会被一口下肚，然后在对方肠胃里自悲自怜好一段时间。

　　“小韩，我觉得我俩葬在同一个鱼腹也挺好的。”感受到四面八方海水下的暗涌，北渚拍了拍韩城的肩膀，“往好了想，这家伙嫌我们硌牙，把我们吐在终点了呢？”

　　“北哥，你啥时候比我都会想了？”

　　二人既绝望，又轻松，大概是提前知道了不会真的死亡，这可真是……以后让他们来考验旁人，事先绝对隐而不说。

　　海鲨巨口张开，二人很快发现，想被对方吃掉都得看运气，大量海水被对方压向巨口两旁，北渚和韩城都顺势滑了出去。

　　北渚，韩城：“……”

　　二人可是给了海鲨机会，接下来，该是海鲨给二人一个机会了。

　　北渚将短刀递给韩城，自己游到身前吸引对方注意。

　　他不明白，人类这小胳膊小腿，为何会吸引这些庞然大物的捕食，难道真的是因为人妖不同种族，生来就该成为敌人吗？

　　就像宽阔的东海上，妖族重要分支，海族，自从出现便从未放弃进犯大陆。

　　北渚不明白，既然称作海族，有一片东海安居乐业不好吗？为何还要发动战争？

　　为了十万年前战败的耻辱？可是更久远的岁月呢？难道怀有深仇大恨的不应该是我们人类吗？

　　北渚看见了海鲨的眼睛，他从中看到了戏谑，或许，最初的血盆大口并非失误，而是对食物的戏弄。

　　北渚摇头，他仿佛明白了，让妖族仇视他们的不是别的，就是傲慢，妖族在漫长的岁月中习惯了人类卑躬屈膝，摇尾乞怜，可是终于，曾经的奴隶战胜了主人，并把他们放逐虚空。

　　北渚不能想象书上简短的记录——击碎空间桥，封印秘境，放逐虚空——到底是怎样的惨烈？却深深明白，这就是他们人族的崛起，妖族的没落。

　　在北渚被海鲨猫捉老鼠的时候，韩城悄无声息浮到了海鲨的头顶，多么冒险的行为，只要海鲨稍稍下潜，接着朝上方张口跃出，韩城将无路可逃。

　　在海里，两手两脚的人可没有无手无脚的海鲨灵活。

　　海鲨难道没看见吗？

　　同样是没有灵气，妖的感知可远比人强大，即使这是一只尚且年幼的海鲨。

　　年幼又如何？他懂得周遭的环境，他继承了祖辈的一切，包括傲慢，这正是他走向死亡的罪魁祸首。

　　北渚携带短刀的习惯是当年狩猎形成的不假，可这不并不意味短刀还是当初的短刀。

　　刀身不足一尺，微弯，背开血槽，柄雕龙，衔珠。

　　此刀乃是萧念慈的见面礼，虽不入法器之列，但坚硬锋利无比。

　　短刀毕竟长度有限，虽然刺入海鲨皮肤，相较于他的皮糙肉厚，大抵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妖最反感的就是卑微的人不仅反抗，而且真的伤到了自己。

　　海鲨开始发狂，韩城将积攒许久的力气完全用上，突破水浪一个翻身，将短刀送入了对方偌大的眼珠中央。

　　据说，鹅眼睛小，所以看人也小，于是敢啄人；牛眼睛大，看人也大，所以温顺。

　　这海鲨如此大的眼睛，以后该被这短刀留下大海一般的阴影。

　　如果他还有以后！

　　脱力的韩城被甩开，北渚忙上去救人。

　　“北哥，交给你了。”

　　韩城将短刀还回来，眼下他已经是待宰的羔羊，是吸引仇恨的甜美诱饵。

　　韩城用最后的力气让自己浮上水面，仰头看天，余光看着搅弄风云的海鲨，嘴角流露出微笑。

　　海鲨用嗅觉定位，大怒，像离弦之箭一般笔直地上冲，血盆大口连人带水一口吞下，然后落回海面，拍出惊天波浪。

　　此时此刻，北渚已然吊在海鲨头顶。

　　他先前去救韩城，已经用在沙滩准备的多余的树皮绳将二人连在一起。

　　“牙缝真大。”北渚感慨一声，游到了海鲨另一只眼珠旁，有些人性情虽然不太像，但想干的事儿多半差不多。

　　海鲨彻底暴怒，使劲儿地想把北渚甩出去，可是在绳子断开之前，他有幸为对方留下百孔千疮。

　　北渚落到了海兽群中。

　　发狂的海鲨因为血腥而来，最终也因为血腥而去。

　　浑身是伤的北渚同样没能避免成为这场饕餮盛宴的美食之一。

　　不知道是什么海兽遮挡了他的视线，最后他也没有被拦腰咬断的感觉，整个人齐整的，也不知道紧握在手上的短刀，有没有成为对方口中无比可恶的刺儿。

　　他一次吃鱼有幸被鱼刺卡过，真是不愿回想起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