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赵乾正继续说,韩欣先将紫竹她们的猜想说了出来。
赵乾正陷入沉思,最终说道,“楚天行不会骗我,他说韩城并未落入他们手中,必然就是真的。而云空老魔,以他为人,既不会无缘无故出手,也不会主动出手。贤侄和司家丫头,可不是他想教导的后辈。”
北渚已经震惊了,在宗门两年,他对当初的楚家变故自然有所了解。
虽然他也觉得楚家罪不至于灭门,但勾结邪道应该是事实确凿无疑。
毕竟经过两年的相处,他相信师尊穆项龙绝不是为了掌门之位会灭人满门的人。
而眼下的情形,赵乾正显然无比信任楚天行,这信任已经无关乎他提过的曾受楚家恩惠。
韩欣显然没有北渚的胡思乱想,只是说道,“看来赵叔很是信任这位楚天骄,既然赵叔相信,韩欣自然也相信。”
赵乾正点头,注意到北渚的欲言又止,笑道,“忘了北贤侄了。这都是陈年往事了,贤侄无需在意。我与楚天行虽有往来,但立场明确,他会是他的邪道巨擘,我只想保这一方平安。”
北渚注意到,赵乾正说一方平安的时候,眼里是整副地图。
显然,玉城和矿区,都是平安城辖区被割离出去的存在。
“小北?”韩欣回过头喊道。
“欣姐?”
韩欣见状笑笑,“相信我们,没有谁比我们更热爱这片土地。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百姓。”
闻言北渚猛然想到,矿区的普通人,除了当晚混战中死伤了一些,后面再无旁人受害,“这样的邪道,真的同那些为非作歹、肆意杀戮的邪修是一路人吗?”
就听得北渚开口说道:“没什么,书上说,好人中有伪君子,坏人中也有真善人。”
韩欣和赵乾正对视一笑,“到目前为止,你肯定还只见过邪道真作乱。”
北渚沉默。
插曲过后,赵乾正继续说:“也是机缘巧合,该我们夺得先机。”
和宗门修士寻人不同,赵乾正派出去的人旨在打探消息,所谓目的不同,行事风格自然不一样。
就好比来到一处村落,宗门来人只是问“近日可有什么生人路过?”,或者问“可曾听闻奇怪的动静,好比空中飞过的剑光等等?”
但平安城的探子照例会询问以上问题,却又多问一些,诸如附近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之类。
到底还是如赵乾正所说,机缘巧合。
探子经乡野百姓指点,发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原本也只是想着韩城等人可能藏身此处,却不料在这两户村民口中得知了一件往事,以及一个地名。
大约是五十三年前,也就是青山宗楚家出事那会儿。
如平安城这般城市,在帝国军队、尤其是韩凌为首的天水大军的保护下,邪道自然不敢轻易冒犯。
但是城市之外,寻常村落却仍然免不了邪修的淫威压迫。
小林村就是那处隐蔽角落曾经的名字。
当初附近的百姓苦于肆虐的邪修,在一个叫水云烟的女修士的带领下,开辟了小林村避世。
到底不能独善其身,眼见邪道即将发现,水云烟给小林村布下阵法隐蔽,自己伙同一些人故意暴露行踪,引邪道来追。
可惜事与愿违,邪道识破了水云烟的意图,不仅破了阵法将小林村屠戮一空,更是对水云烟等人紧追不放。
后面追至一处峡谷,水云烟决意背水一战,让幸存的几位村民逃跑。
那几位村民不肯再逃,何况水云烟一旦身死,他们凡人之躯又如何逃得掉。
于是水云烟在峡谷中迎战邪道,几个村民就在崖上观望。
想象中的仙人斗法并未发生,只见烟雾弥漫,隐有霞光,内中先前还有响动,顷刻间寂然无声。
有胆大的下到谷中,待雾散去,不仅水云烟与邪道不见踪影,先下去的村民同样毫无踪迹,而峡谷中更没有任何打斗死伤的痕迹。
幸存的几个村民到底一介凡人,面面相觑过后不敢妄言妄语,只另寻了地方安心度日。
也就是年老过后,对当年之事多了追忆,有两个感念的村民便带着家人回了小林村,每年给当初的死人烧几分纸钱。
而这烧纸钱的地方,小林村一处,另一处便是那峡谷,为了便于子孙称呼,老人自作主张取了迷烟谷这么一个地名。
“是说韩城的情况与当初水云烟的情况一样?”北渚到底有几分好奇,“可又该是什么原因呢?”
赵乾正不答反问:“青云宗放手偌大的西境不管,还不时赐下海量资源给三宗培养门人,这么多资源,何处得来?”
“秘境。”
北渚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误入秘境,韩城或许避开了邪修;忧的是秘境中的妖族与人类是不共戴天之仇,万一遇上,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我的意思,这迷烟谷必然藏着一处秘境。贤侄他们也定然是误入其中。这两日功夫,我吩咐下面以迷烟谷为中心,对周遭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此外还联系其他城市腾出人力,以矿区为中心进行搜索,均未见贤侄踪迹。”
正说着,赵乾正拿出传讯玉简,阅罢说道:“楚天行来信,他清查了所有他知道的邪修,并未俘虏韩城。而且经他确认,当晚的确是他手下一名金丹追击贤侄三人,被人阻挠后另派了三位弟子追击,如今那三位弟子也失踪了。”
韩欣点头,“情况基本确认了。眼下要做的就是尽快拿下这个秘境。”
北渚似懂非懂,“欣姐,你的意思是要避开宗门吗?”
赵乾正闻言谨慎了几分,看向韩欣,韩欣笑道,“赵叔不要误会,北渚只是担心我们此举会同青山宗发生矛盾。小北,放心吧,虽然很想占据秘境,但的确不是我们能觊觎的。我来此,只是想找到小城罢了。”
“不错。以我们的实力,能否将秘境从虚空中拉入现实尚且未可知。正好贤侄你们有人猜想落到了云空老魔手中,不妨就坐实这件事……”
后续的操作就不是北渚这位青山宗真传能参与的了,就连韩欣,也不再跟进,只是陪着北渚,仍旧在四处查看搜寻。
“小北,会不会失望?”韩欣突然问道。
北渚不明所以。
韩欣笑道:“你忘了,当初我可是教导你培养浩然正气来着。”
北渚自然没有忘记,挠挠头,“可是欣姐也教导我不得已而用之,就要用得胜人一筹。而且我一直觉得,欣姐看错了我,我虽然看那些书,却做不得那些人。我心中没有天下百姓,只有与我亲近的几个人罢了。”
韩欣抬手摁住北渚的头,“这两年受苦了没有?”
“我真没有,几乎一年到头都在洞府修行。师尊,不,是掌门对我很好,各种资源都是应有尽有。若说苦,小城要苦一些,他走了灵体双修的路子,经常弄得一身淤青。不说都忘了,我自己配了一个药浴方子,小城说给军队肯定有大用处,等下我写给欣姐。”
韩欣觉得有意思,好奇怎么就改口不叫师尊,也好奇二人这两年的经历。
有人说了许多,有人也就听了许多。
末了,韩欣对北渚说道:“穆掌门是个好人,可惜青山宗是个烂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