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百户亭·血衣箭神
官道尽头,晨雾被一缕红衣劈开。
那人踞坐于一截残碑上,左腿垂落,右腿屈起,膝头横一张乌木大弓。弓弦赤红,像绞了整条晚霞。红衣未束,衣摆猎猎,被初秋的风吹得如旗。他低眉,用一块粗麻布慢慢擦箭,箭头却故意不擦——凝着一层暗褐血锈,像生来就长在铁里。
朱世明远远瞧见,喉咙“咕咚”一声:“……血衣箭神,聂长空。”
铁蛋立刻把资料投在北傲视网膜——
>【聂长空,监天司百户,金丹后期,灵根:风·火双异】
【战绩:三年前独射落星山真传弟子七人,一箭一命,尸首连成“北斗”二字】
【封号:血衣,因每杀一人,便以血染衣,至今红衣不褪】
【弱点:???】
北傲“啪”地合上资料,心说:弱个屁,资料全是问号。
他脚下却不停,直走到距聂长空十丈处,才抬手施了一礼,声音清朗:“清风国北傲,借路东域,请百户行个方便。”
聂长空抬眼。
那一眼像冷泉浸刀,带着“叮”一声金属颤音。他没看北傲,先看朱世明,再看北傲影子里的剑印,最后才看北傲的脸。
“苍茫派?”嗓音沙哑,像箭羽刮过瓷。
“还不算。”北傲老实答,“三月后去考外门。”
“好。”聂长空点头,居然笑了,露出两排白得发冷的牙,“杀你,不算杀同袍。”
话音未落,指尖已松。
——轰!
弓弦根本没收音,爆出一声霹雳。箭出无影,只见红光一线,瞬息逼到北傲眉心。那不是一支箭,是一道“风·火”双灵力压缩到极致的“法令”,金丹以下触之必死。
北傲却早有准备。
在聂长空肩膀微沉的一瞬,他已屈指一弹,袖中那枚“天工”碎片激射而出,青金剑气裹碎片,于空中画出一个“·”。
叮——
脆响如针落玉盘。
碎片与箭尖精准相撞,风火灾流被剑气强行剖开,化作两股龙卷,从北傲耳畔擦过,将他身后百丈外一株老槐拦腰绞成漫天火雨。
箭势未尽,碎片却“噗”地炸成更细的星屑,反卷回去,像一蓬银针倒射聂长空。
“嗯?”
聂长空第一次露出意外神色,手腕一翻,大弓背到身后,星屑尽数钉进弓背,发出“笃笃笃”密集闷响。乌木弓背瞬间布满蓝白裂纹,却未断。
“好剑气。”他赞一句,随手把弓往旁边一插,掌中已多三支箭,“那再试三箭。”
朱世明脸色惨白:“哥,他开挂——三连发!”
北傲深吸一口气,左脚后撤半步,右手虚握,青金小剑自掌心一寸寸长出,像从骨缝里抽出的光。剑身未稳,剑尖已颤,发出清越龙吟,与对面弓弦的“嗡嗡”震鸣交相呼应。
“铁蛋。”北傲低声道,“给我算风速、灵压、箭道。”
“收到!”少年嗓音瞬间冷静,“当前东南风三级,火灵压高于风灵压12%,预计三箭呈‘品’字锁魂,上箭迟0.13息,左右箭各偏1.2度,可提前0.08息截断——”
“够了。”北傲笑,露出两排白牙,“报时。”
“3、2、1!”
聂长空手指再松。
三支箭离弦即合,风助火势,火借风威,半空化作一条三首火龙,鳞甲俱现,龙口怒张,直扑北傲上、中、下三路。
同一瞬,北傲踏前,出剑。
没有花哨剑招,只有一式——
“横。”
青金剑光平平推出,像孩童在墙上划下一道横线。横线所过,空间微微凹陷,火龙三首齐颈而断,火焰被横线尽数吞没,化作一条赤红匹练,被剑风倒卷,反朝聂长空罩去。
聂长空终于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像山崩前半秒:先是红衣一震,继而脚下残碑“咔嚓”裂成齑粉,人却已不在原地。
赤红匹练扑空,砸在后方官道,炸出十丈长、三尺宽的熔岩沟壑,岩浆翻滚,白气蒸腾。
北傲却瞳孔骤缩——
聂长空消失,不是后退,是前冲!
红衣如血雾,瞬息欺到北傲左侧,弓背为棍,拦腰横扫。弓背未至,风压已割得北傲衣袍猎猎作响。更糟的是,弓背裂纹里嵌满的“天工”星屑被火灵力一激,竟化作赤红铁水,随棍甩出,像一场微型流星雨,封死北傲所有退路。
北傲只来得及竖剑格挡。
“铛——!”
金铁交击声炸成环形音浪,把朱世明掀翻三个跟头。青金小剑被压得弯成半月,剑背贴到北傲胸口,巨力透体,将他整个人轰得倒滑五丈,双脚在官道犁出两道深沟,沟底泥土瞬间被高温烧成琉璃。
聂长空得势不饶人,弓背再扬,直指北傲咽喉。
却在这时,他脚下一沉。
——“厚土·囚!”
朱世明双手拍地,土黄灵光暴涨,官道两侧陡然升起两只岩石巨掌,“啪”地合拢,将聂长空连人带弓拍在掌心,像拍一只苍蝇。
“哥,快——”朱世明青筋暴起,话未说完,岩掌已寸寸崩裂,红衣如火,从缝隙里炸开。
“土灵根?”聂长空冷笑,“有意思。”
他抬脚一跺,风火双灵力灌地,岩掌瞬间被烧成熔浆,朱世明如遭雷噬,吐血倒飞。
北傲却借这片刻喘息,左手并指,在青金小剑剑脊轻轻一弹。
“叮——”
剑身碎光,化作七道寸许小剑,悬停指尖,如七尾青萤。
“去。”
七剑首尾相连,排成一条青金细线,直取聂长空眉心、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膝——七处要穴。
聂长空终于露出凝重之色,弓背回转,以弦为刃,划出一道满月风火轮。
“风火山林·守!”
风火轮迎风暴涨,像一面赤金大盾,挡在身前。
七剑却忽地一散,于空中画出一个“之”字,竟绕过风火轮,再度合拢,直插聂长空后颈。
——“剑二·斩心障!”
北傲低喝,七剑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聂长空识海上空,化作七枚青金钉,悬而不落。
聂长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红衣无风自鼓,额角青筋暴起,似在识海与某种力量剧烈对抗。
三息后,他忽然张口,喷出一团漆黑血雾,血雾里竟有细碎青金剑光闪烁,像无数小剑在绞杀他的影子。
“好……好一个斩心障。”聂长空嘶哑开口,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竟能斩我‘风火山林’道心一角。”
北傲亦脸色惨白,七剑青金钉每悬一息,都在抽取他血气,再拖三息,先倒下的会是他。
两人竟成僵持。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忽有铜铃轻响,一辆黑厢马车缓缓驶来,车帘绣着鎏金“监”字。
车辕上坐着一个青衣小厮,扬声喊道:
“聂百户,副指挥使有令——此人暂不可杀,需活口赴落星山。”
聂长空闻言,眼底血色稍退,风火轮“噗”地消散。
北傲亦手指一勾,七剑青金钉化作流光,没入他袖中,消失不见。
两人同时收手,却同时后退三步,警惕拉开十丈。
青衣小厮仿佛未见剑拔弩张,笑眯眯递上一封鎏金文书:
“北傲,朱世明,监天司特邀二位,三日后于‘落星山’外百里驿,共赴‘天罗’盛宴。——聂百户,届时再射不迟。”
聂长空冷哼,红衣一卷,负弓上马,竟不再看北傲一眼,径自驱车而去。
官道重归寂静,只余一条熔岩沟壑,与两道深深脚印。
朱世明捂着胸口爬起,心有余悸:“哥,咱……算过关了?”
北傲低头,掌心那道“横”字剑痕,正渗出血丝,他却笑了,笑得像刚磨完的剑:
“不,才开刃。”
风从东方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像一面迎战的旗。
下一关——
落星山,天罗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