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周围跪倒的民众，李重润不禁哑然失笑。
这暴露的有点彻底啊。
看来不得不进去刷个脸了。
让侍卫将妹妹送回马车休息，他自己径直走入了暖棚之内。
“见过邵王殿下。”
“狄大人，定真禅师，有礼了。”
推辞掉狄仁杰让他做在主位的建议，李重润坐到了大理寺这边，狄仁杰的下手。
在狄仁杰同意下，翻看着眼前的卷宗。
狄仁杰对此时能看到李重润，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本来一早去东宫就是为了要见邵王殿下。
此时的他孤立无援，虽然邵王未必能帮上忙，但就是坐在他这一侧，也让狄仁杰颇为欣慰。
而定真对李重润的到来，不置可否，他现在只关心天宫寺的声誉。
至于其他人，就很难说了。
李重润作为当朝储君之一，亲王之身，众人纷纷给他行礼。
可实际上，所有人对他的印象，还是那个传闻中因为口出狂言，而被张昌宗打成重伤的无知少年。
释行更是未把李重润的到来放在眼里。
民心在他，宰相狄仁杰也已经无计可施。
还他一个清白，只是早晚的事。
事已至此，狄仁杰也的确找不出什么新的证据。如果能给他多些时间，各方搜证，未必不能让事情水落石出。
可现在这样，只能先想办法保住刘常氏。
“刘常氏，今日之事你可愿认罪？”狄仁杰重新问向原告刘常氏。
狄仁杰的打算是让刘常氏就此罢手，然后他在从中斡旋。
这边堂上刘常氏“扑通”一下跪在了中央，“砰砰”的磕着头。
再抬起来时，额头血流如注。
“大人，妾身绝不认罪！妾身坚信夫君就是中毒而死！
“夫君正值壮年，又曾经是修行中人，除了在军中落下的咳喘毛病外，身康体健，又怎会急病猝死！”
“夫君曾言，大丈夫当马革裹尸，为国效死。
“他若是死在阵前，哪怕是死在官府案牍之上，妾身虽然心伤，但绝无怨言！
“可现在他死的不明不白，妾身心不甘啊！
“太医只说验过的丹药无毒，可夫君吃下的那丸谁来证明？”
刘常氏的话，字字铿锵，说的异常坚定。
狄仁杰长叹一声，心知此事已难善了，不弄个水落石出，只怕刘常氏会以死明志的。
这时定真出言说道：“女施主也曾说过，今晨去过大理寺，仵作并未发现你丈夫有何中毒之象，只是寻常猝死。”
刘常氏急忙说道：“那仵作听闻妾身欲要告发天宫寺僧人，便只是草草看了几眼，就写下这些，根本做不得准！”
听到这话，李重润将卷宗翻到了大理寺仵作记录那部分。
『刘奉元，汴州尉氏人。祖父：并州大都督刘仁轨。曾为渤海城副将，云骑尉，玄甲十七人之一。久视元年，守城有功，赐爵义川县男，转俸大理寺，任职寺丞。』
『卯时两刻，刘奉元之妻刘常氏至大理寺报案，因事涉僧人，本寺未允受理』
『刘奉元曾为大理寺丞，本寺依责为其验尸』
『七窍无血，口鼻无涎，面色无绀，唇色无绀，尸斑鲜红』
『无中毒之相，应为急病猝死』
李重润看完之后，只觉得这僧人的特权未免也太大了！
大理寺是武唐两朝最高的司法机关，只要是涉及朝中百官犯法，还有两京之内徒刑以上的案件，都由大理寺督办。
刑部还有各地的死刑或者疑难案件也都或转交大理寺复审，侦办。
几乎相当于后世最高法和公安部的合体。
可即便如此，对于涉及到僧人的案件，也只能往外推，因为根本无权处理。
如果不是刘常氏这样孤注一掷，抬棺堵门，再加上天宫寺的定真也是个认死理的人。
只怕这案子最后，刘常氏真的就是投告无门。
还有就是，仵作因为七窍没流血，脸色、唇色没发紫就断定不是中毒？
这也太儿戏了吧？！
光一个尸斑鲜红，结合刘常氏所说的“刘奉元扼喉窒息，顷刻既死”的描述，李重润已经有八成把握，这刘奉元就是被人下毒毒死的！
许是听了定真说的“仵作并未发现中毒之象”，释行脸上的得意已经无法掩饰。
李重润能感觉到，这种得意，绝对不是即将洗刷冤屈，开心的那种得意。
而是一种对自己能力的自信而产生的得意，其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炫耀！
“狄相，本王发现此案有些不妥之处，这仵作验尸太过草率了。”
李重润压低了声音和旁边的狄仁杰说道。
狄仁杰没想到李重润看了看卷宗就发现了问题，同样压低声音，想问个清楚。
可这时，棚外跪着的百姓再次掀起声浪。
“狄大人，仵作都已经看过了，您还在等什么？”
“真相已然大白，却还未判决，莫非这便是官官相隐？”
“狄大人，你枉为青天！”
“
……
这一套套的词，都快给李重润整笑了，果然类键盘侠的玩意儿自古有之。
刘常氏继续对狄仁杰说道：
“大人，早上那殓事房的仵作，随便看了一眼，便告诉妾身是急病致死。”
“妾身肯请大人，再寻仵作给夫君验过。”
“若最后果真是妾身冤枉了天宫寺里的和尚，妾身愿意以命相抵！”
狄仁杰听完，大为头疼。
“刘常氏，验尸可以，但是天宫寺的僧人要你的命做甚？休要用这些混话蒙蔽本官！当心本官现在就将你下狱受苦！”
要是可以，狄仁杰真的很想现在就把刘常氏丢进大牢，至少这样能让她不至于寻死觅活。
卷宗狄仁杰自然也看过，吏员也禀告过了早上验尸的事情。
殓事房给刘奉元验尸的仵作也是个经验丰富的好手。
中毒之人无外乎，七窍出血，呕吐腹泻，身体扭曲等等几种症状。
那仵作一打眼就看出刘奉元并非遭人下毒，所以才告诉刘常氏是急病而亡。
可谁曾想这刘常氏认死理，接受不了丈夫猝死的事实。
罢了，罢了！
那便开棺再验一次刘奉元的尸身，若再找不到下毒的证据。
那只能卖一次自己的脸面，看能否让天宫寺放过刘氏遗孀……
只是不知，为何邵王刚才也说验尸之事过于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