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在外围区域中的不断推演,乙昊的心神损耗严重,神色间疲态尽显。
但每一次阵纹的细微波动都被他捕捉、分析,汗水浸透了衣服又被神力蒸干。
凭借对阵纹一道近乎本能的妖孽天赋,乙昊捕捉到了那守护大阵一丝极其隐晦的“生门”流转规律。
那不是一条固定的路,而是天地气机与阵纹大势在特定时辰,特定节点交汇时,产生的极其短暂的空间“缝隙”机会稍纵即逝!
清虚道人如同沉默的山岳,守护在侧,磅礴的神力源源不断的涌出,辅助着乙昊的推演,为乙昊营造出一个近乎理想的推演环境。师徒二人精神高度集中,生怕一丝干扰便要错失良机。
星垂平野,月华入水。子夜时分,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乙昊禁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精光爆射,几乎要刺破眼前的黑暗虚空!
“开!”
乙昊一声低喝,双手极速变换玄奥印诀。七枚温养在轮海中的古玉瞬间祭出,化作七道流光,并非带着破灭之力,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钥匙,精准无比的嵌入虚空中几处肉眼难辨,神念难查的“能量节点”处。乙昊神力引而不发,只是将自身精纯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轻轻一“拨”。
无声无息间,前方那浓密的仿佛亘古不变的原始森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诡异地向两侧无声分开。一条幽深通道赫然出现,入口处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散发着古老、腐朽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混合气息。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小径深处弥漫开来,让乙昊心脏猛地一缩,通往核心秘土的道路出现了,是自己开启的。
“我真是个天才!”乙昊自己夸了自己一句。
清虚道人,一步当先,跨入了被迷雾遮掩的小径,乙昊紧随其后,七枚古玉被收回,围绕周身转动,护住己身,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前行不久,原本坚实的小径,诡异消失,下一步师徒两人都是脚下一空!一股足以撕裂金铁的恐怖罡风瞬间从下方倒卷而上!低头望去,脚下竟是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万丈深渊!空间在此地被粗暴地折叠扭曲了!
“定!”乙昊反应极快,厉喝一声。一枚悬浮在乾位的古玉应声爆发出璀璨星光,强行钉住一处剧烈波动的虚空节点。
“开!”清虚道人同时出手,大袖一挥,浩瀚神力化作一道凝练的光虹,如同开天神斧,狠狠劈向前方混乱的空间!强行在扭曲的虚空中开辟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摇摇欲坠的临时通道!师徒二人几乎是贴着通道边缘,险之又险地极速渡过了这道天堑。
深渊消失的瞬间,眼前景象再变。鸟语花香,清泉淙淙,一条蜿蜒的山间小路铺满鹅卵石,前方甚至出现一座古意盎然、可供歇脚的凉亭。祥和安宁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沉醉其中,忘却所有危险。
但乙昊的眉心却猛地一跳!他敏锐的阵纹感知捕捉到了空气中一丝极其微弱、却极不协调的道纹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感,如同精美画布上的一道裂痕。
“幻阵!紧守心神!”清虚道人的话语在乙昊心湖响起,于此同时清虚道人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是一柄古朴秦剑。有丝丝缕缕剑气溢出,抵挡住诡异杀伐。师徒二人对眼前美景视若无睹,谨守道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两道疾风般掠过这片看似无害却暗藏杀机的幻境。
越往深处,环境的变化愈发诡异可怖。周遭原本葱郁茂盛的植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疏、枯黄。空气中那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贪婪巨口疯狂吞噬,迅速变得稀薄、驳杂。最终,映入乙昊眼帘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所有的草木都已化为枯槁,虽依旧和保持本体形态,但是触之就分分化为飞灰,像是沙子堆砌的水墨画。
荒芜的大地上,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灵气,而是一种令人心悸、仿佛能侵蚀神魂的冰冷“死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生命力在微弱地流逝。
穿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林”,核心区域终于呈现在师徒二人面前。
一座破败的道观,孤零零地矗立在光秃秃、毫无生机的山巅之上。观墙大片倾颓,露出内部朽坏的梁木,破碎的瓦砾遍地狼藉。一块布满裂纹、歪斜悬挂的匾额上,三个饱经风霜的古篆大字勉强可辨——真仙观!
然而,此地没有丝毫仙家气象,反而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恐怖黑洞!
以那破败道观为中心,一股透发邪力与不祥的吞噬之力弥漫开来!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稀薄的灵气、残存的生机、甚至连光线靠近那里都变得黯淡扭曲!乙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轮海内原本活跃的神力,此刻运行都变得滞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拉扯。环绕周身的古玉更是光华暗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越靠近道观,这股吞噬感就越发恐怖,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扯进去!
“此地…有惊天变故!”清虚道人脸色凝重,声音低沉。寿元将尽的他,对这种吞噬生命本源的力量感知比乙昊更加敏锐深刻,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威胁!“核心已成绝凶之地,不可再进!速退!”
师徒二人心意相通,立刻转身欲退。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乙昊的心瞬间沉入冰谷!
来时的“白骨林”消失了!身后,是翻滚不休、浓稠得如同墨汁的迷雾,遮天蔽日,将一切退路彻底封死!更可怕的是,在那翻滚的迷雾深处,乙昊的神念捕捉到一道道漆黑如墨、如同空间本身伤痕般的虚空裂缝,在无声地明灭闪烁!每一道裂缝都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乙昊心念一动,一枚备用的阵玉石试探性地飞向迷雾边缘。
“嗤!”
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闪现,如同毒蛇吐信!那枚材质不凡的古玉,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瞬间就被吞噬、绞碎,化为齑粉消失无踪!
“虚空乱流…杀机四伏…退路…被彻底封死了!”
他瞬间明白,这迷雾与虚空裂缝构成的屏障,其凶险程度远超之前的天堑与幻阵,是真正的绝杀之地!有进无退的阵法布局,向来是为了封印而部下的。
前有吞噬生机的魔窟道观,后有毁灭一切的虚空绝域。师徒二人,已然身陷十死无生的绝境!
清虚道人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破败的“真仙观”。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磐石般的决绝,以及一丝看透生死的苍凉。他重重地拍了拍乙昊的肩膀,那手掌传来的力量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昊儿,看来天道予我的,并非斩道之机,而是生死之劫。退路已绝,唯有一往无前,方有渺茫生机。记住,无论如何,活下去!羽化门的道统…在你!”
乙昊看着师父那在绝境中依旧挺拔如枪的背影,一股混杂着热血、悲怆与无尽责任感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心中的恐惧。他用力地、狠狠地点了下头,将所有古玉收回轮海深处蕴养,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体内先天灵体的本源之力被激发,散发出莹莹微光,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师父,弟子…与您同进同退!”
师徒二人顶着那几乎要将人吸干、压垮的恐怖吞噬力,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破败道观。脚下的山石在吞噬力场下变得异常脆弱,每一步踏下,都感觉脚下的岩石在呻吟、在粉化。
终于,他们踏上了道观前那片布满碎石瓦砾的残破广场。近距离下,道观的破败与腐朽更加触目惊心。然而,就在乙昊强忍着不适,准备探查那歪斜洞开的观门时,他的眼角余光猛地被道观后方山体上的一道巨大剑痕所吸引!
“师父!快看那山!”乙昊失声惊呼。
清虚道人霍然转头,顺着乙昊所指望去。下一刻,这位历经千年沧桑、见惯大风大浪的教主级强者,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真仙观所依凭的那座巍峨主峰,竟从山巅至山脚,被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光滑如镜面般的裂痕,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那裂痕笔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深邃得仿佛直通地心!两侧的岩壁光滑得匪夷所思,仿佛被某种超越想象的力量瞬间熔融后又凝固!
更让乙昊神魂都在颤栗的是,从那道裂痕中,他感受到了一种灭绝万物、斩断一切的恐怖意志残留!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锐剑意,透发霸绝天地的意志,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这道剑意,历经万古岁月冲刷,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活物般盘踞在山体裂痕之中,与那真仙观散发出的吞噬之力隐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抗衡与平衡!此地环境的剧变,这吞噬与死寂的根源,似乎正是源于这两种毁天灭地力量的碰撞与交织!
这道贯穿山体的恐怖剑痕,无声却直击人神魂,向后来者昭示着此地曾爆发过一场何等惨烈、足以斩灭仙神的旷世大战!而这座破败的“真仙观”,正是那场大战风暴的最中心!
自地球上的先贤离的离开,坐化的坐化后,世间能斩出这一剑的人,已然绝迹,这道剑痕存留时间至少五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