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逸拉着姑姑手，想往小巷外走，却发现拽不动。

　　姑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摆摊少女面露得意，四处摸索，从裙底掏出块黑色玉石。

　　她将玉石塞到无心手中，道：

　　“此物名为鉴谎石，顾名思义是能检验假话的法宝，他若说谎，石头便会发烫。”

　　其实她的想法很简单。

　　这两人主要是言不由衷，以及不清楚对方心意。

　　只要让其吐露真心，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

　　如此价值连城的法宝，就被大方地送了出去。

　　无心接过法宝鉴谎石，显得一头雾水。

　　宁长逸则完全呆住了。

　　法宝？这东西不该是，一出世就被各路大佬争抢的东西吗？

　　怎么不要钱似的直接送人了？

　　《穹溟》中，只要是法宝，必是稀世之物。

　　他错愕地看着姑姑和圆脸少女。

　　一个敢给，一个敢要。

　　感觉这俩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心眼。

　　这还没完，少女又在摊上四处摸索，但怎么都寻不到想找的东西。

　　终于，她在屁股底下摸出一本小册子。

　　她不由分说地将其塞给无心，“这是一本双修之法，你二人且细细研读，总会用上！”

　　宁长逸：“……”

　　圆脸少女伸了个懒腰，“我也该收摊了。”

　　她将小摊上的东西，一股脑丢进背后竹篓，全然不顾珍贵与否。

　　少女很快就收摊离开了。

　　宁长逸则战战兢兢地，和姑姑回到了先前的小树林。

　　姑姑道：“刚才你在做什么？”

　　宁长逸摇头。

　　姑姑又道：“且说来，我不恼的。”

　　话音未落，她一直拿在手里鉴谎石，突然开始变红发烫。

　　这东西，只要说假话就会变红发烫。

　　宁长逸更不敢说了。

　　无心却直接把鉴谎石塞到他手里，然后把双修小册子重重摔在地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

　　宁长逸手握鉴谎石，眼神飘忽，心虚道：“买药啊。”

　　黑色玉石没反应，证明是真话。

　　“什么药？”

　　“补气丹。”

　　“还有呢？”

　　“没了……”

　　这时，鉴谎石变红了。

　　无心撇了眼玉石，伸手道：“交出来。”

　　宁长逸将补气丹和灵犀丹交了出去。

　　“还有呢？”

　　“没了。”

　　鉴谎石又变红了。

　　……

　　最终，在鉴谎石的拷打下，宁长逸放弃了抵抗。

　　姑姑看着手中的灵犀丹与安胎丸，眼皮跳了跳。

　　无心在宁长逸面前，是在意长幼尊卑的。

　　而她这个长辈，居然被侄子，说成是个痴呆的，还说要安胎丸。

　　更难忍受的，自己因为误会，还以为那少女在问诊，进而回答了她的问题。

　　如此一来，不就像亲自佐证了宁长逸编的故事吗？

　　姑姑只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天生起伏不大的胸脯，也开始剧烈起伏。

　　当初可是面对千军万马而面色不改。

　　甚至浑身浴血，几近力竭。

　　场面何其凶险。

　　她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如今……却被宁长逸的两句话，气得眼前发黑。

　　在注重礼法的大胤朝，长辈被子侄这样说，哪个受得了？

　　“不肖逆侄”几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也就现代社会的穿越者，才会低估事情的严重性。

　　姑姑已开始找趁手的棍子了。

　　宁长逸瑟瑟发抖，情急之下道：

　　“姑姑别生气，我都是为了你好哇！”

　　补气丹自不必说，灵犀丹和安胎丸，也是支线任务的必要道具。

　　而支线的奖励龙涎香，正是想给姑姑的。

　　所以，鉴谎石没有变化。

　　宁长逸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姑姑折断树枝，削棍子的动作停住了。

　　于是他加大力度。

　　“全天下只有姑姑最好了！”

　　“有姑的孩子像个宝~”

　　“我永远爱姑姑！”

　　玉石未变红，也没发烫。

　　证明他说的是真话。

　　仓促间，无心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虽是道门中人，但又哪能不被儒教影响？

　　便是道家，亦是含蓄内敛。

　　何况穿越前的社会，对不善表达的东方家庭，儿女若是来上这么两句，父母也懵的。

　　更别说这个礼法教化的大胤朝了。

　　宁长逸趁热打铁，又从地上摘了一朵野花。

　　小心翼翼地扔掉姑姑紧握的木棍，他嘿嘿笑着将紫色小花放在姑姑手上。

　　无心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作何反应。

　　这套丝滑小连招，这当长辈的，哪有不迷糊的？

　　过了会，女子才硬邦邦道：

　　“以后不可如此。”

　　她也未再提方才的事。

　　宁长逸松了口气，有惊无险，这茬算是过去了。

　　前世他玩《穹溟》，很多女主，亦有同主角关系下降的局面。

　　届时要玩家肝很久，做完特定支线，才有概率恢复关系。

　　而且为了提升那么一丢丢的好感度，还得查攻略，进行一系列的复杂操作。

　　就这还不一定能成呢。

　　一个个难伺候得不得了。

　　哪能像这般，三句话加一朵野花就过关了的？

　　全天下只有姑姑最好哄了。

　　之后，宁长逸也去了小河里，洗掉血污。

　　姑姑已经洗去血污并换了衣服，他也得把身上的血洗洗才行。

　　“咕噜噜……”

　　宁长逸将头扎进溪水，口中吐出几个泡泡。

　　水中鱼虾被吓了一跳，四散而逃。

　　而在宁长逸在河中清洗身体时，无心则坐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自己的左手。

　　昨日以拳头破开琉璃塔外大阵，那时整条左臂都血肉模糊。

　　此刻胳膊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至少从外观上，已看不出昨日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的惨状。

　　但无心却知道，这只是表面上。

　　至于内里……

　　整条左臂的经脉，都已寸寸断折。

　　断得如此彻底、如此破碎，即便仙人下凡，也难修复。

　　或者说，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

　　经脉寸断，影响最大的就是真气运行。

　　功法也好，心法也罢，都依靠真气在体内的运行周天。

　　即便吐纳打坐，也是如此。

　　难怪无心以拳破阵，团练军的将领都觉得她疯了。

　　目前她不仅被气运反噬，境界大跌。

　　更要紧的是，左臂经络寸断，脉门残缺。

　　以至于最基本的运转周天、灵气吐纳，都霎时困难起来。

　　须知，人乃万物灵长，形态同大道最为契合。

　　比如某些灵兽妖物，道行到了一定程度，须化成人形，方能继续修炼。

　　便是这个道理。

　　而若是脉门不全。

　　往小是真气运行受阻、大小周天难以为继，往大则是与鸿蒙大道产生背离。

　　对境界高深者，尤其如此。

　　当然，也有天生肢体残缺者而修炼成仙的。

　　比如独臂魔头姬五圣。

　　但也仅是肢体缺失，而非经脉残缺。

　　其实残体的修仙者，是能重新催生出完整的脉络的。

　　比如，修士缺了条腿，只要神意还在，缺失的腿部脉门大穴，终究能恢复。

　　缺失的肢体无法复原，但其上的经脉却可以。

　　换句话说：肢体虽缺失，但相应部位的经脉，依然还在。

　　全身脉门大穴，仍旧浑然一体。

　　因此，这对修炼几乎没有影响。

　　而无心的情况，则恰恰相反。

　　肉身还完整，但内里已残缺不堪。

　　她手臂经脉并非缺失，而是寸断。

　　这几乎不可能恢复。

　　以至于浑身经络脉门，根本不完整，是真正的残缺。

　　无心盯着左手，试着调动真气。

　　毫无疑问，感受不到任何回响。

　　——这条胳膊废了么……

　　她心想。

　　护塔大阵破碎时的冲击，仅是一条左臂，已很幸运了。

　　毕竟之前无心还强行打破了一座秘境。

　　那时她浑身经脉便受到冲击，变得极脆弱了。

　　后来又徒手击碎护塔大阵，直接导致了本就脆弱的经脉变得支离破碎。

　　而后又为了破塔，片刻不得休息，透支浑身真气。

　　所有因素加在一起，导致了如今左臂的残废。

　　但眼下更要紧的是，要想办法将跌落的境界恢复一些。

　　还有尽量适应残缺的大小周天。

　　否则，若再遇危险，自己又该如何保护他。

　　而对现在的无心而言，调动真气是件很吃力的事。

　　不仅是真气透支，仅剩的一点也因经脉残缺而难以运行。

　　就比如刚刚，自己清洗血污时放置的屏障，仅是隔绝了视线，而没有阻拦声音。

　　又比如洗完澡后，没用真气将头发烘干。

　　因为这都需要更多的真气。

　　而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做到了。

　　剩下的每一丝真气，都得精打细算才行。

　　女子抬起头，注视着小河里的宁长逸。

　　细碎的阳光钻过枝叶间隙，洒在脸颊上。

　　让她的面容晦暗难明。

　　*

　　黄庭山。

　　山顶有个简陋茅屋，屋里有个孩童。

　　孩童坐在椅子上，敲着二郎腿读一本书。

　　椅子前腿离了地，整把椅子拄着后腿前摇后晃。

　　“哈啊……”

　　小孩打了个哈欠。

　　书被丢在桌面上。

　　“破书终于看完了。”

　　孩童伸着懒腰，突然想起了什么。

　　前些日子，差不多是半个月前。

　　宫里来的海公公，好像是叫自己去杀一个人。

　　那人叫什么来着？

　　宁……什么……

　　小孩眉头紧皱。

　　“宁长逸！”

　　终于想了起来。

　　半月前，海公公来了趟，说是陛下想杀个人。

　　那人叫宁长逸。

　　差点给忘了。

　　咚的一声，椅子前脚重重戳在地面。

　　小孩从椅上跳下，径直出了门。

　　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一片磅礴的大湖边。

　　这湖极大，若在山下，绝不料山中竟还有如此一汪大湖。

　　小孩站在岸边，口衔手指，吹了个口哨。

　　“咻——”

　　哨声在湖面上回荡着。

　　不多时，平静的水面开始震荡。

　　水面隐隐浮现一个巨大黑影。

　　数息后，有个东西从露出了身子。

　　那东西十分庞大，浮出水面时连带起大量的湖水。

　　被带起的湖水大雨般倾斜而下，砸在湖面噼啵乱响。

　　站在岸边的孩童，被弄得一身湿。

　　小孩却像与玩伴戏水般，发出咯咯的笑声。

　　无数水滴从天空落下，湖面架起一条弯弯的彩虹。

　　而从水面下现身的那东西……

　　此物生鹿角，头如驼，眼像铜铃，耳若牛，脖似蛇，爪类隼，身上挂鳞片，口旁有须髯。

　　它通体雪白，完全浮现后，其身躯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一条龙。

　　小孩兴奋地招手。

　　“小黑，走，跟我下山！”

　　景宁十六年的深秋，黄庭山那位又下山了。

　　下山杀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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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提示一：宁长逸与无心没有血缘关系。

　　温馨提示二：如果忘了本章登场的小孩，请见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