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精在那小妮子身上!”
“他奶奶的,两个鳖孙,跑的比谁都快。”
“小娘子,识相点别逃了,乖乖做我在烈大哥的媳妇,我等自会迎你为大嫂!”
原本四散各处的追兵,此刻竟如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全数将焦点汇聚在孤苦伶仃的苏溧身上。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高声呼喊着,调笑着,似乎少女已然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怎么,怎么会这样……”
少女只觉脊背一阵发凉,寒意顺着脊柱直蹿头顶。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变故如一记重锤,震得她神志恍惚,已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水之精,姐姐……”
紫衣少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走还是逃,不知道自己是否拉开了与后方追兵的距离,她只是失魂落魄地往前方移动。
她知道,一深一浅的脚下溅起了泥泞和污水,弄花了她的绣花的靴子和裙摆。
但她已经无暇顾及,她的身后没有靠山,她的身边没有帮手,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只有群狼环伺。
这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
自出生起,水净观便是她的家,师傅是她最大的依仗,还有青梅竹马在旁呵护,一切都顺理成章。
她清楚自己体质特殊,也明白会因此遭人觊觎,所以一直告诫自己要小心行事。
然而,她心底始终存有一丝侥幸,总觉得即便自己不那么谨小慎微,也总会有人保护自己。
可如今,她离开水净观,将师尊的告诫抛诸脑后,青梅竹马的承诺在大难临头前就是一句可笑的玩笑。
她后悔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真的在劫难逃了。
天空的阴云压得更低了,已经有零星的雨点滴答下来。
紫衣少女浑然不觉,只是漫无目的地朝着红衣少年所在的方向奔逃而去。
慌乱间,她全然忘却了红衣少年的装束与风雷谷的带头大哥有几分相似。
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后方骤然传来一声令人绝望的呼喊。
“擒住那小妮子,我熊在烈记你头功!”
话音刚落,苏溧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悬在了半空中。
她的脖颈被一股磅礴大力紧紧捏住,被迫昂起的下巴正对着灰暗如墨的天空。
“放,放过我……”
苏溧柔弱无骨的小手拼命扒拉着红衣少年坚硬如铁的虎口,眼中满是悲凉与哀求。
可少年却仿若未闻,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少女愈发涨红的脸颊。
“替我问她,水之精在哪儿?只要她说出来,我饶她不死!”
熊在烈对着前方突然冒出的风雷谷小弟大声吆喝道。
他的笑声如雷贯耳,即便隔着百丈之遥,仍然清晰可闻。
“说,水之精在不在你身上?”
红衣少年语气冰冷刺骨,问话的同时,手腕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不,不在……”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滴落在灰暗死寂的沼泽地里,溅在死去的七彩毒蟾流出的脏器上,顺着少年清秀却冰冷的面颊滑落,又点点打在少女绝望的额头上。
“咔嚓!”
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少年手腕猛地用力,少女的脖子歪向一边。
呻吟声消失了,少女眼中的哀求也涣散了,扒在少年虎口上的柔荑丧失了支撑的力气,耷拉着荡在身体两侧。
“你杀了她?你居然杀了她!”
阴阳头小头目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满脸的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一脸漠然的红衣少年。
“没用的人,杀了便杀了。”
少年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脸惊怒的阴阳头,“我刚才看到那两兄弟在逃遁前,从这女人怀里抢走了一块晶石……”
“想来,那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水之精。”
“该死,该死!”
阴阳头暴跳如雷,破口大骂谎话连篇的陆氏兄弟。
“你们这些废物,还在这儿傻站着看什么?还不赶紧兵分两路追上去!”
他在雨幕中疯狂咆哮,怒声呵斥着一脸茫然的小弟们。
“你,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阴阳头痛心疾首,望着被红衣少年提着脖子、举在身前、已然没了气息的少女,连连摇头,“好一副如花似玉的皮囊。”
“你想要,现在还热乎着呢。”
红衣少年面无表情,把少女的尸体抱在怀里,上前一步,作势要递给捶胸顿足的阴阳头。
“你,你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阴阳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红衣少年的鼻子,骂骂咧咧。
“好小子,面对这般绝色竟能不为所动,这份杀伐果断的气度,倒是难得。”
大汉一把推开阴阳头,满脸笑意地看着怀抱少女、神色平静的红衣少年,语气中满是欣赏,“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传承弟子?”
“枭,记名弟子。”
红衣少年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谄媚讨好的姿态。
大汉的眸子与少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刹那间,两人身上的气血之力如同汹涌的海浪,翻涌不息,在周身升腾起一捧捧血雾。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丝毫的闪躲与退让,唯有心有灵犀般的对碰。
仿佛在这对视之间,就能洞察彼此的实力与心境。
阴阳头瞧不出其中门道,也不敢贸然出声,只能忐忑地在一旁静静等待。
“哈哈哈,好小子,练气四重就能将铜皮功修炼至小成境界!”
半炷香后,熊在烈率先放声大笑,眼神中满是对少年成就的认可与赞赏。
“你很强,距离铜皮大成也不远了。”
红衣少年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评价。
“就凭你这眼力和这份实力,也配得上做我熊在烈的朋友。”
熊在烈随手扔给红衣少年一块铜牌,铜牌背面刻着“传承弟子”四个大字,“三日后,我会集结人手,攻打龙门窟,你可凭此信物加入我们。”
说罢,熊在烈仰天大笑,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远远的,还能隐约听到阴阳头那充满疑惑的问询声。
“大哥,为什么要拉那小子入伙?区区练气四重,怎么能抵挡得了那些阴物的攻击。”
“你不懂,那小子可不是一般人……”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雨幕之中。
红衣少年抱着紫衫少女的尸体,独自走在茫茫雨幕里,身影在雨雾中逐渐模糊,直至隐没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