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谢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事呢?”程宣试探着问道。
“你昨夜审讯那些被充入大狱的氐人吗?”
“没有,昨夜从陈县尉收拢遗体回来之后,在下便和一直在核对遗体身份,虽然这些遗体上的不知名黑色液体可以防腐,但还是入土为安较为稳妥。”
在这个世界中,入土为安会具有某种特定仪式含义,安抚死者的灵魂往生,否则死者怨气不歇,阴浊汇聚,有大概率化为妖鬼。
即使是道门佛门这种正统玄修,依然有不少役使妖鬼之法,因此安全起见,也应该是早些安葬为好。
谢珩用指节轻扣案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样,仲惪你把核对身份的工作交给和尚他全权包办,事后给我一份名单即可,然后全权负责拷问大狱里的氐人,顺便调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和杨老的大房夫人联系,至于杨家、王家交给我。”
“是。”
程宣领了命令就朝着大狱前去,谢珩也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出了县衙。
“我该从何查起呢?”
谢珩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陷入了回忆起了杨净之前的所言所语。
郑芷。
相较于扎根于冀县几百年的王氏与杨氏,这雅香苑花魁毫无根基,得势赎身全赖杨净宠爱,无论底细还是背景查阅起来都方便的多。
“上次被马家小子叫我来喝花酒我都没应,就这还被珠儿念叨了这么久,今儿我非得去见识见识。”
谢珩心一横,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自己第一次烟花柳巷之旅。
没办法,谁让在雒京天天头顶一个母老虎盯着,谢珩这辈子还是十分纯洁的。
没过多久,谢珩就看到了眼前遍地红毯,绣球红缎撒满了街道,胭脂水粉的气息扑面而来,呛的他有点掉眼泪。
周围到处身着锦衣丝绸的贵气男子,以及一个个花枝招展的流莺满脸欲情地倾倒在这些男子身上。
只是原本欢愉地众人在见到了谢珩都各个正经起来,他们虽然大都不认识这个任期堪堪一年的先令,但还是认得朝廷那浅绿色的官服。
“啧,早知道应该回去换身衣服。”谢珩心里嘀咕了两声,绝口不提自己是不敢跟绛珠解释要干什么去才图省事的。
“这,这位官爷,您是来找乐子的吗?”一个一脸猥琐谄媚笑意的龟公走上前,闪烁的绿豆眼快被抬头纹挤得看不见了。
谢珩心想反正自己也伪装不成了,干脆开门见山:“你们这里的鸨母是谁?让她来见本官。”
龟公心头一颤,暗道来者不善,脸上还是谄谗阿谀的神色:“不知道,大人姓甚名谁,奴才好去通报。”
“谢珩。”
龟公如遭霹雳,那小人献媚的模样险些破功,勉强维持着小脸说:“县太爷?”
“你是不认得这身官服,还是要本官多说几次。”谢珩眼中厉芒一闪,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连周围的气息都变得有些阴森起来。
相枢为众生苦厄所化,因此谢珩的心情一旦陷入负面,显露出的气息就会朝着暴虐转化。
“县太爷饶命,奴才这就去。”龟公一届凡人那禁得住这般恐吓,本来想用东家劝退这位知县的心思都没了。
“非得这般,这群人。”
谢珩轻哼一声,这世界的下九流大都是欺软怕硬,若是客气与他相商,只会被当做软柿子,早年在雒京那般繁盛的帝都尚且如此,何况这边境苦寒之地的冀县。
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以偏概全,但以谢珩这一年的见闻,对出没赌场、妓院之类地方的人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没过多久,一位套着浅绿襦裙,但领口大开还能看到粉色肚兜以及其中的高耸和隐隐约约嫣红的美妇走了出来。
那美妇见到谢珩,露着鼓作魅惑的笑意,走向谢珩,然后故作柔弱地躬身下拜,刻意地显露出自己的本钱,让围观的众人瞪大了眼睛:“妾身红杏见过知县大人。”
谢珩,看来周围露着忌惮和好奇的众人,然后说道:“本官今日有要事相访,麻烦准备一个雅间。”
“这是自然,知县大人。”红杏轻捂红唇,然后牵起谢珩朝着里面走去。
至于身后望着二人背影的众人,各个呼吸粗重,眼睛布满血丝。
“没想到这嚣张的家伙居然是县太爷。”
“这知县大人的‘要事’,不会是和红杏妈妈……”一个人露出猥琐的笑声。
“我也想和红杏一度春风,可惜人家不领情啊。”
“废话,你什么东西,我们的知县可是著名高门谢氏、”
“真的?”
“我有一个在白河亭担任亭长的叔父说的,这还能有假?”
“啧,难不成真让着贱货攀上高枝了?就是当个侍女,那也鸡犬升天,若是诞下了儿子,那真不该想啊。”
正在上楼的谢珩挑了挑眉毛,入了九品的他自然能听到身后这些污言秽语,同时也看出来,这鸨母红杏有修为傍身。
“知县大人有话不妨直说?”红杏似乎看出了谢珩的疑问,将谢珩的手臂包裹入了棉花般柔软的峰峦中,整个人仿佛都挂在了谢珩身上,眼神迷离的仿佛要滴出水来。
谢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手臂抽出来,哪怕才包裹来几息的功夫,那凸起带来的摩擦也让他感觉吃不消。
“红杏,本官此次前来是有正事。”谢珩推开雅间门扇坐下,脸上装作古井无波的样子。
红杏关上门,瘫软在谢珩身旁的椅子上,糯裙顺着肩膀滑下一节,脸上露出了幽怨的神色:“知县大人,雅香苑这些年所作所为,可从未违背《大齐律》半点,请您明察啊。”
不容得谢珩继续解释,红杏低声道:“知县大人是想要银两、还是什么物品,雅香苑都尽量满足,若是看上了哪个姑娘,妾身马上送进您的府邸,包括贱契。”
谢珩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眼前的鸨母如此卑微,下意识就说道:“包括你?”
红杏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如果知县大人不嫌弃妾身这残花败柳之身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