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陆啊，你着相啦。”

　　天魔换回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出现在了陆一方脑中。

　　“我不是刚刚才，帮你识破那陆文德的诡计了吗？”

　　“你不对我感恩戴德就罢了，竟还如此轻慢于我，怎么着也该尊称我一声，魔君大人吧。”

　　天魔哼哼唧唧，磨牙道。

　　“所以，那侯大夫的话，是你说的？”

　　“屋子里，水儿的话，也是你说的！”

　　陆一方怒道，“你为什么骗我！”

　　“小陆啊，你着相啦...”

　　天魔开始在陆一方脑子里回放。

　　“你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

　　陆一方急了。

　　“那种程度，怎么能算是骗。”

　　“本魔君且问你，那丫头与你相识多年，你可曾向她表明心迹？”

　　“那丫头唤你做哥，你可曾庇护于她？”

　　“你家三世为奴，她若嫁你，可是要生出第四世奴仆？”

　　天魔抛出了灵魂三问，堵得陆一方哑口无言。

　　“还有你那娘亲。”

　　“总是说什么，家里穷，得认命。”

　　“说什么水儿年纪小，大些就明白啦。”

　　“说什么龙配龙，凤配凤，等她服侍少爷到了年纪，就让她嫁给你。”

　　“最后呢，就教出你这么个，来世还要给那寄人篱下的伪善人，当牛做马的玩意儿...”

　　天魔说到这里，竟然有些义愤填膺，还幻化出些口水，喷的陆一方满脑子都是。

　　“那陆文德，倒是颇合本魔君心意，狂放不羁，肆意而为，比你强多了。”

　　“可惜的是，他挡了本魔君的路。”

　　“此三人均是你的凡尘枷锁，若不死，你怕是要永受那轮回之苦。”

　　“若是以往，你受苦便受苦了，可如今，你的身体归本魔君所有，度人度己，吾助你脱离苦海，也是应当...”

　　天魔似乎被自己的博大胸怀感动了，说着说着，还带起了颤音。

　　“可娘亲与水儿，明明是真心待我的...”

　　陆一方不服气道。

　　“你道你娘爱你是真，她囚你于樊笼，难道是假？”

　　“你道水儿真心待你，你懦弱无能，难道是假？”

　　“你道陆文德欺凌你母子是真，可你杀之，破除奴命之局，难道是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事事皆要论个真假，是为着相。”

　　天魔在陆一方脑中，幻化出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孩儿，摇头晃脑道。

　　“别忘了，你可是跟你娘许诺过，虽是孤家寡人，但再不认命。”

　　“如何能再不认命，才是你该思考的方向。”

　　陆一方虽然才十四岁，但受了这一日夜的巨变，也有了不小的成长。

　　“是了，我才与娘许诺过的...”

　　陆一方停下脚步，心中豁然开朗，对天魔佯作水儿之事的恨意，也渐渐消散。

　　毕竟，即便当时知道水儿的心意，自己又能如何。

　　陆文德出的，母亲的病和水儿的命之间，的选择题，自己又会如何作答，想想也是一阵后怕。

　　因为不论做何选，都会让自己的余生，充满对另一方的愧疚。

　　如今天魔背了这份孽，倒让自己显得情有可原了。

　　———

　　远处的鬼仙见身后陆一方停了脚步，没有追上来，竟又幻化出水儿模样，娇嗔道，

　　“一方哥～你不要人家了吗～你快来追我呀～”

　　陆一方站定，眼中含泪，冲她挥挥手，喃喃道，

　　“水儿妹妹，哥哥想你。”

　　“水儿妹妹，哥哥对不起你。”

　　“水儿妹妹，永别了...”

　　“...”

　　鬼仙叫了一阵，见陆一方仍未跟上，小嘴一撅，叉腰跺脚，啐道，“浑小子，真没劲，祖奶奶我不伺候了。”

　　接着便化作一道流光，转瞬间，去的远了。

　　———

　　陆一方目送鬼仙远去，直到一点痕迹都看不到了，才收束情绪，对着空处双手作揖，深深地行了一礼，郑重道，

　　“还请先生教我。”

　　静，没有回应。

　　陆一方一愣，意识到似乎是自己的问题，改口道，

　　“还请魔君大人教我。”

　　依然没有回应。

　　陆一方无奈，伸出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吼道，

　　“他娘的，你个老魔头，再不出来，我就掐死我自己！”

　　他几次三番，听那天魔提到自己的身体，料定那天魔应是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便赌一把，以死相要挟。

　　“嘻嘻...嘿嘿...哈哈...”

　　“孺子可教，竟然都会要挟魔了，用的还是自己的命，你怕是真的魔。”

　　“不过，小陆啊，人是掐不死自己的，下次啊，还是换一招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陆一方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天魔，你原本就在那壶中吗？还有，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一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黑色小壶，问道。

　　“儿啊，把你的身体交给娘，娘来帮你实现愿望...”

　　那天魔幻化成陆母的模样，在陆一方脑子里颤颤巍巍道。

　　“能不能好好说话！”

　　“掐不死自己，我还能投河，你再这样，我便死给你看！”

　　陆一方怒道。

　　“你若死了，可就负了你娘的生养之恩了。”

　　天魔有恃无恐，但也散去了陆母形象，开始解释，

　　“我本是法力无边的欲界天魔，长居于欲界第六天，矢志于维护三界和谐，防止众生脱离轮回大道...”

　　“千年前，被那贼仙尊骗...啊不...请入那妙玄壶中，修炼...至今。”

　　“那日被你喝下，现已与你融为一体...”

　　天魔又化为书童形象，在陆一方脑中摇头晃脑，

　　“也不怕告诉你，现如今，你若身死入轮回，我也无法摆脱你，只能随你同入轮回，生生世世啊...”

　　“所以，我要助你修行，你跳出三界之日，也是我重获自由之时。”

　　“只是这修炼方法啊，你我凡魔有别，还需再做计较...”

　　天魔长篇大论，听的陆一方失去了耐心，他打断道，

　　“那你现在到底有什么用？”

　　“治好我的伤？让我的力气变大？身轻如燕？”

　　天魔停了摇头晃脑的动作，略微尴尬地说道，

　　“都不是。”

　　“那贼仙尊以纯阳之体请我入壶，炼化千年。”

　　“你喝的，是他纯阳之体炼化后留下的精华。”

　　“好处嘛，自然不止你感觉到的那些细微末节了。”

　　“至于我的作用，漫漫仙途，少不了孤单寂寞，可以陪你聊天解闷儿啊，哈哈哈。”

　　陆一方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了，索性自己总结道，

　　“你好像...听得到他人的心声？”

　　“侯大夫那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