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哥，我有点怕，我们先回家好吗？”

　　晴雯担心起家里来。

　　陆一方点头嗯了一声，携着二女，大步出了刘府。

　　刚到门口，三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当阳府往日里的繁华喧闹已没了踪迹，如今到处是浓烟，是烈火，是残垣断壁。

　　街道上遍地是，破碎的桌椅扁担，还有残肢断臂。

　　更有大量的污血，凝结的，流淌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嘶吼声，还伴随着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

　　陆一方持剑在手，将二女护在身后，喊了声戒备。

　　晴雯唤出宝剑凝神守住侧面。

　　喜儿则唤出一条齐眉短棍，横在胸前，拿了个架势，守住另一面。

　　三人背靠着背，各自探查一番，未见异常。

　　陆一方开口道，

　　“喜儿带路，小雯捏了剩下的符箓跟上，我来断后，咱们快回楚家。”

　　晴雯闻言收了剑，摸出两枚符箓，捏诀催动，脚不停步，跟上前方的喜儿。

　　三人靠的极近，凭借藏形符隐藏行迹，依托探查符避开所有交战之地，全速向楚府前进。

　　奔跑中的三人，均有些道行，是以只用了小半日，便能远远的看到楚府大宅。

　　然而，此时的楚府，已被团团围住，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内里激战正酣。

　　想要靠符箓摸进去，显然是不可能了。

　　———

　　陆一方见外圈人衣着寻常，正缓慢往里挤，以为是看热闹的平民，便背过剑，走上前，伸出左手，去拍那人肩膀，想要问问看发生了什么。

　　“兄台，兄台，敢问前面是何人在打斗？”

　　那人并未回头，陆一方心中生疑，抓牢那人肩膀，用力一扳，不想那人顺势转身，一句话没说，直扑陆一方，展臂张嘴，竟想要抱住他撕咬。

　　陆一方心中虽惊，下手却不慢，右手抽出背后长剑，横扫挡住那人口角，左手微缩变拳，直捣那人小腹，还不忘向身后二女示警，

　　“小心！有敌人！”

　　陆一方本以为是遇上强敌埋伏，是以这横扫一剑劲力全出，不曾留手。

　　却没想到他剑锋所至，那人脑袋从口角处一分为二，生生被削去一半，鲜血溅了陆一方满脸。

　　陆一方左手那一拳也是不轻，直从那人小腹击入，后腰穿出。

　　他只觉得左臂处黏黏腻腻，一甩，发现那人的身体竟然随着他的左臂一起甩动，已然成了挂在他手臂上的一具尸体。

　　陆一方感觉到鲜血的温热和腥气，心中大凛，竟是活人！

　　只不过，如今的局面已不允许他多做感叹，刚才的示警有如一声号令，前方的人群一层层转过身，向他三人冲来。

　　陆一方知觉是活人，出手便不如方才果决，收剑换拳，将来人如打沙包般，一个个击飞。

　　飞出去的人砸进后方人群，顿时压倒一片，但他们好像不知痛楚，跌倒后立刻爬起，又向三人扑来。

　　陆一方输了气势，守多攻少，且战且退。

　　———

　　他身后的喜儿使的虽是短棍，但在灵力催动下，劈、扫、撩、刺威力极强，不一会儿，就从陆一方身侧杀出。

　　浑身浴血的她早没了往日的娇俏模样，杀的兴起，口中嘿哈轻斥，以招代步，向楚府大门挺进，身后已倒了数十具尸体，尽皆颅碎骨折。

　　晴雯持剑背对喜儿，跟在她身后，只守不攻，待得有人扑近，才运剑伤敌。

　　走了没多远，被脚下残肢一绊，失重跌倒，惊叫一声，

　　“啊…”

　　陆一方听得叫喊，心中大急，力灌双拳，轰碎扑咬晴雯的几人，跳到她身边，道，

　　“你没事吧？”

　　晴雯嗯了一声，连忙站起，挥剑迎敌。

　　陆一方站在二女身后，望着眼前的茫茫人海，心知如此下去，不知何时才能抵达楚府，迟则生变，于是心一横，大叫道，

　　“小雯，你退到我身后，喜儿，你护好小姐，看我杀敌！”

　　———

　　三人转瞬换了阵势，陆一方顶在了前面。

　　他右手抽出长剑，纵劈横砍，左手拳出不停，挡者立毙，鲜血如瓢泼，如倾盆，他的脸上汹涌。

　　渐渐的，陆一方的头发立了起来，牙齿呲了出来，丹田内的黑色气团不再凝实，荡起一圈圈黑色气浪，滚滚地冲向他的四肢百骸。

　　对此，陆一方并无知觉，他对杀戮的反应，也由最初的抗拒，变得似乎…有一点点…兴奋…

　　杀…杀…杀…

　　死…死…死…

　　身后的二女，并没有看到陆一方如今模样，只是觉得三人前进的速度，突然快了许多，心中松了一口气，偶尔的出手，也只是扫开挡路的残肢而已。

　　“近了…接近了…”

　　“快到了…”

　　陆一方手中不停，心中呐喊。

　　突然，三道剑光冲他飞射而来，尚未及体，只剑风已刮得他面皮发痒。

　　陆一方知道，前方来了高手，右手挥剑一格，挡住转瞬即至的三把长剑，左手握拳前出，却感觉击在一堵墙上。

　　他硬顶住与来人角力，同时大叫一声，“来人很强，小雯小心！”

　　“七小姐…”

　　回应他的，却不是晴雯，而是对面几人的齐声呼喊。

　　晴雯闻言，惊叫一声，“快住手！是自己人！”

　　陆一方感觉对面撤了力道，于是自己也收剑停拳，站定身体。

　　“七小姐，你怎么跟这个邪…啊？这不是陆公子吗？”

　　说话的，乃是方才使剑，与陆一方角力三人的其中一人，她面露惊讶，完全无法理解，交手时赤面獠牙的邪魔，停了手竟变成了有些俊俏的陆公子。

　　晴雯见众人已住手分开，走到陆一方身前，上下检查一番，见他并无伤势，又转身对楚府前的众女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府里可还安好…”

　　———

　　陆一方才发现，与自己交手的，竟是七名青衣劲装女子，向自己出剑的三人身量长足，挡住自己左拳的四人尚年幼，也使剑，想来刚才应是合力用法术防御了。

　　陆一方没去听晴雯与众女对答，只是回想着刚才，杀入人群的感觉，默默转身。

　　入眼的，是一滩滩的脑浆鲜血，是一条条的腿脚手臂，是白花花的肚肠，是软糯糯的脾脏…

　　楚府门前，已是比街面上，惨烈十倍的修罗场。

　　而这一切，真是自己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