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叫罢，冷哼一声，二指荡开凌熙悦长剑，轻轻飘落地面，看了一眼满地的残骸，手中无忧仙铃圈转加速，又拧身让开凌熙悦来剑，怒喝道，

　　“打打打，这么喜欢打，我且让你打个够！”

　　言罢长身而起，落至远处，手中法诀飞速变换过后，冲着那些尚未登坛的失智人群一指头，再点向凌熙悦。

　　那些人便如得了号令一般，三五成群，张着嘴却不喊不叫，只是冲向凌熙悦，欲要将她团团围住。

　　凌熙悦被人群一阻，不得不收剑防守，可她分明感觉到，这些扑向自己的人，身上并无邪气，且生机尚未断绝，心中惊疑不定，一时竟下不去杀手，只是一面抵御，一面闪躲奔逃，避免被人群围住，想要追击沈佑，已是不能了。

　　这一幕被沈佑看到，他心满意足地微微颔首，不再关注凌熙悦，转过身，面向晴、陆二人，眼中精光陡涨，手中法诀再换，点向地面上肆虐的精血。

　　那些精血开始裹挟着从天坛中散落一地的残肢断臂，如浪潮般，向着沈佑的方向飞去，一与之接触，便融入了他的身体。

　　沈佑一手摇铃不停，另一手打开放至身侧，迎接那些飞来的血肉，表情狰狞，口中嗯啊不停，不知是痛是爽。

　　陆一方自始至终，都没看沈佑一眼，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晴雯。

　　“一...一方哥...”

　　晴雯呢喃一声，睁开眼，看到陆一方焦急模样，想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脸，以为安抚。

　　谁知道刚一动作，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晴雯忍不住娇呼出声，

　　“好...好痛啊...”

　　陆一方颤颤地去拉她那长满血泡的手臂，心疼道，

　　“哪...哪里痛...”

　　“我已经给你喂了归元丹啊，怎么还是痛呢...”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紧接着，陆一方脑中又响起了天魔那窸窸窣窣的声音，

　　“吃了她，哈哈哈，这女娃被那些精血淬炼过后，更补了...”

　　陆一方啪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立时眼冒金星，却顾不得眩晕，只是骂道，

　　“滚！少来添乱！”

　　晴雯强忍着痛楚颤声道，

　　“一...一方哥，你说什么？”

　　“你打自己干嘛？”

　　说着又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抚陆一方那挨过打，红肿起来的脸颊，这时她才看清了自己残破的手臂，明白了自己身上那强烈的痛楚来源。

　　晴雯定睛细看，发现自己手臂之上，那些破损的血泡里，正不断地涌出细细血线，散入空中，飞向远处的沈佑。

　　晴雯知道，自己着了沈佑的道，自己的精血被他邪术牵引着，正在与他融合。

　　晴雯也知道，这一次，没有黄真嗣舍命破阵了，就凭她和陆一方，根本阻止不了沈佑的邪术，

　　“要死了吗？”

　　晴雯心里想着，

　　“我和一方哥，还没拜过堂呢...”

　　这般想着，便有汩汩眼泪，在美目中流淌。

　　陆一方看着晴雯哭泣，心中又急又恨，他不是不想冲过去杀了沈佑，破除邪阵，而是他知道以自己如今实力，最多和沈佑打成僵持之势，可在这期间，晴雯精血遭到牵引吞噬，形体崩坏，只怕再无生还可能。

　　“赌一把吗？”

　　“就赌自己能在小雯身死之前，击杀沈佑？”

　　“不...我怎么能拿小雯的性命去赌！”

　　陆一方内心挣扎，走投无路。

　　“我本以为，可以穿的美美的，嫁给你呢...”

　　晴雯一边哭泣，一边轻声诉说，心知必死，转瞬便已看淡，只是有些放不下陆一方，放不下那些美好的过往，放不下曾经那小小的愿望。

　　“不！小雯你现在就很美的，不要胡思乱想，我一定想办法救你！”

　　陆一方哭吼出声，说着连自己都有些不信的承诺。

　　“不用了，一方哥，能死在你怀里，小雯已经很满足了...”

　　晴雯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双眼。

　　陆一方则目呲欲裂，正要再吼，却被猛然坐起的晴雯封住了嘴。

　　原来晴雯闭起眼睛，只是为了凝聚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最后一次，亲吻心爱的人。

　　陆一方能感觉到，晴雯的牙齿在轻微地颤抖着，也不知道是紧张，是羞涩，还是痛楚...

　　随着一阵酥麻感传来，陆一方浑身颤栗，双手情不自禁地用力搂紧晴雯。

　　只因为他感觉到，晴雯的身子开始变得越来越轻，就连温度也快要散去一般。

　　到了最后，晴雯的身体竟然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陆一方口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线，从那流光中分了出来，射向地上的希声笛，钻入笛孔，消失不见。

　　陆一方还维持着搂抱的动作，可他怀中已经空无一人，晴雯的嘤咛在他脑中回荡，

　　“能死在你怀里，小雯已经很满足了...”

　　“一方哥，你说，我为什么会死呢？”

　　“是因为我不够善良吗？”

　　“是因为那楚意阕，那刘长明，那沈佑太坏了吗？”

　　“不...不是的...”

　　“全都是因为，你！不！够！强！”

　　“你若是够强，杀了那刘长青，二姐不会死，长姐不会死，太奶奶不会死，黄真嗣也不会死。”

　　“你若是够强，杀了那楚意阕，杀了那凌熙悦，我怎么会落入他们手中？”

　　“你若是够强，杀了那平凉城主，杀了那悲缘和尚，杀了那刘长明，杀了那陆世昌沈佑，我不会死，那些无辜的人也不会死...”

　　“都是因为你！”

　　“杀，会有人死，不杀，会死得更多...”

　　“杀，杀，杀...”

　　“死，死，死...”

　　晴雯的声音，由初时的柔弱，变得刚强，变得决绝，变得疯魔。

　　陆一方虽然悲痛，神志却无比清晰，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天魔化声，但并不愿出言打断，此时此刻，他就只是想要多听一听，晴雯那如涓涓细流一般的声音。

　　然而，响彻他脑海的声音终究被现实打断，

　　“你这孽徒，不仅毁了为师的祭坛，还抢了为师的女丹，你以为这样，便能阻碍为师的成仙大道吗？”

　　“今日，这阵中一切生灵，都是为师资粮，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