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听那悲缘和尚这般说辞，俱都又气又忧，异口同声轻骂道，“好个贼和尚。”

　　跟着跟着，陆一方只觉得周围渐渐起了雾气，且越来越浓，心中顿生警兆，取出玉玦，捏了法诀催动起来，不一会，邻近的二人，也被那无形无色的波动所笼罩。

　　走在前方的秦思源回头看了一眼，微露讶色道，

　　“这玉玦像是我沈佑师弟之物，你从何得来？”

　　陆一方闻言，大略地说了沈佑遗骸以及聚灵杀阵之事，又借机解释了当阳府发生的事情。

　　秦思源听了微微颔首道，

　　“如此说来，是我那熙悦师妹误会了，待此间事了，我替你向她解释。”

　　“如今我们周围这雾气，你确定便是与那聚灵杀阵相伴的迷雾幻阵吗？”

　　陆一方老实地摇摇头，说了声不确定，一旁的晴雯却捏了个法诀，感应一阵，证实了秦思源的猜想。

　　“若与那刘家有关，只怕平凉城很快便要生灵涂炭了。”

　　秦思源叹一口气，不再言语。

　　三人换了次序，晴雯熟悉阵图，在前带路，陆一方催动玉玦居中，秦思源神色凝重地断后。

　　又行了个把时辰，周围的雾气渐去，三人看到前方悲缘和尚的马车，停在了一座山前。

　　山前挂了两盏光亮微弱的灯火，映出一扇铁门，门前有两个手持长刀的壮汉把守。

　　那两人向悲缘行了礼，替他打开门，目送他和车夫进去之后，又将门关上，警惕地向周围扫视起来。

　　陆一方寻思着，要无声无息地制服那两名壮汉并不难，难的是不清楚其巡守规则，是否有人换岗，内里情况如何，悲缘和尚什么时候会出来，若是打草惊了蛇，只怕得不偿失。

　　正思索间，却见秦思源冲他和晴雯一招手，走到山侧，伸手摸索一阵，道，

　　“山壁中空，且并不算厚，还好带了‘内观符’。”

　　言罢摸出一张，他在平凉城主府后殿使用过的古怪符箓，贴在山壁之上，手中一阵法诀变换，又将那山壁变得透明起来。

　　三人凑近了，透过山壁，向内里看去。

　　中空的山壁内有乾坤，其中甚是宽广，一眼望不到边，且整个空间还向地下延伸，被精细地修葺过。

　　周围挂满着照明用的火把，中央一列一列地摆满了无数丹炉，许许多多赤膊男子扇风的扇风，烧火的烧火，看样子正在炼丹。

　　那悲缘和尚则高坐一旁，指着穹顶处发号施令，

　　“都给我卖力干，那些人丹女子采补尽了就赶紧换上新的。”

　　“那些软了脚的废物，就赶紧滚下来烧火。”

　　“想吃丹药就努力干活，我这炼药坊可是不养闲人的...”

　　陆一方等人顺着悲缘和尚的手指看去，那穹顶上竟吊着无数名一丝不挂的女子，均被拇指粗的红绳分别捆住手脚，人已经昏迷不醒，口中涎液流淌，一滴滴地滴入地上的丹炉中。

　　小些的丹炉上，挂着一名女子，大些的丹炉上，则挂着数名乃至十数名女子。

　　围绕穹顶的栈道上，无数名男子正或捧，或抱地各自与女子交合。

　　还有那些完事了的，将女子捆绑后拎起，走到那些倒吊着的女子身旁，翻翻捡捡后，将她们换个位置，将那被采补尽了的女子从高处扔下，摔得四分五裂，引得下方烧火的男子大呼痛快。

　　很快又有人将那些尸体拖走，剁碎了丢入烧炉的火堆，惹得那火呼呼旺盛一阵。

　　这等人间地狱的凄惨景象，直看得山壁外窥探的三人目呲欲裂，陆一方尤甚，也再顾不得什么惊蛇不惊蛇，一个纵身便到了看门的两名长刀手面前。

　　那两人也是个中好手，觑得面前突然显出一名少年，也不呼叫，抡起手中长刀，一个冲头，一个指腰，分左右横扫而来。

　　陆一方略一缩身子，一脚踏中冲腰而来的刀，一手略一前伸，击中冲头而来的长刀柄处，再一翻手，便夺下刀来。

　　初一交手，陆一方便知两人皆是凡人，只不过生的粗壮些，却也并未犹疑，手中刀挽花纵劈，再接横扫，顷刻间将两名壮汉砍成两截，鲜血泼洒在地，却倒像是喝了一声彩。

　　紧接着，陆一方一脚踹开铁门，不顾后方秦思源叫喊，径直闯了进去，大吼一声，“贼和尚，速来受死！”

　　悲缘和尚听得下方吼叫声一惊，连忙起身，看到是广场上以拳退敌，却不曾伤人的少年，神色又恢复了镇定，口呼佛号，

　　“无量寿佛。”

　　“想不到檀越竟不顾平凉城法度，越狱而出，苦海无边，贫僧劝你回头是岸。”

　　追上来的晴雯呸了一声道，

　　“你这假慈悲的和尚，在这山腹之中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可曾想过回头？”

　　悲缘和尚不紧不慢，又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经世济民，原本就有所牺牲，舍得小我，成就大我，也是一番功德...”

　　说完冲山腹内众人一挥手道，“给我抓住那两个小贼。”

　　他料定二人虽有些修为在身，但依广场上情形，尚不会对凡人如何狠辣，是以欲故技重施，用人海战术拖垮他们。

　　却不想那陆一方，见到山腹中众男子手持棍棒铁器扑将上来，手中长刀甩得犹如一道闪电，呲啦啦打入人群，便如大锤砸豆腐，登时血浆四溅，残肢横飞，死了一片。

　　只是那长刀终究是凡铁打造，经不起几次挥砍，便断成两截，陆一方杀意一起，又现出恶鬼模样，弃刀用拳，杀力不减反增，拳落之处皆成碎肉，再无完人。

　　经历过灭门之痛的晴雯，也不再是那鸡都没杀过的楚家七小姐，手中长剑雷光乍起，上下翻飞间，也已将扑来的众男子杀了个干净。

　　那些尚未近前的男子，以及栈道上正在下来，打算加入战局的男子，见到前方那血流成河的景象，再没了那虐杀女子时的勇气，一个个被吓破了胆，瑟瑟发抖者有之，跪地求饶者有之，落荒而逃者有之。

　　秦思源慢了一步进入山腹，还在思索对策间，便目睹了这霎时发生的人间惨剧，心生懊悔，伸手去拉还要追击的陆一方，道，

　　“快住手！他们只是凡人。”

　　陆一方闻言，略一停顿，却并不回头，冷冷道，“不，他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