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灾劫后的小团聚
凌熙悦欣慰地笑笑,拿了老气横秋的腔调,冲陆一方吩咐道,“起来吧...”
她原本心属沈佑,知其死讯后心灰意冷,整日里着了道姑打扮,还时常瞒着师尊下山四处寻访,想要给沈佑报仇,如今意外与沈佑在这南都城重逢,昔日倾慕之人却已遁入魔道,还犯下灭族屠城的恶行,困扰自己许久的心结竟以另一种方式解开了。
看着眼前这英俊少年,虽然一身邪异力量,手上也有无数杀孽,可他待那晴雯姑娘,却情真意切,凌熙悦不由得生出些恻隐之心,暗自决意邀这少年拜入山门,由师尊引导调教,日后改邪归正,也是一件善缘。
又想到师尊见过陆一方邪魔样貌,担心他拒绝此事,于是就有了这先斩后奏,代父收徒的举动,等他醒来,木已成舟,再加上秦师兄和自己帮衬几句,给他老人家个台阶,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而秦思源与自己这师妹相处日久,本又灵觉惊人,收到凌熙悦眼神,瞬间就明白了她行为举止的深意。
想着自己此次请师尊下山,本就是为了解决这少年身上发生之事,也看看能不能救他一救,虽没料到仍是迟了一步,发展成如今局面,但过去的已然无法改变,能完成初衷,也是好的。
于是也不出手制止眼前二人,任由他们完成了拜师之礼,也知道师尊平日里虽然有些古板,但对独女凌熙悦,宠爱得紧,这么草率地收徒,也只有凌熙悦能让师尊他捏着鼻子认了。
等到陆一方行完了礼,应声起身后,秦思源摸出五金环,看向凌熙悦。
凌熙悦见了,露出些为难神色,心知自己这小师弟邪力强劲,怕是如今只有这乌金环能制住他,但自己刚才大义凛然地邀他拜入山门,转脸就要用法宝控制于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结果没等她组织好措辞,陆一方从秦思源手中接过了乌金环,一面自己戴在了颈项之上,一面开口道,
“师兄师姐不必为难,我自己的身体我是知道的,那邪力凝聚本非我愿,用其破敌也是被逼无奈,求个自保,如今既然有了师门照拂,往后我一定潜心修炼,早日化去那邪力。”
话虽如此说,陆一方心中却不全如此想。
他经历了亲人、爱人的离去,目睹了众生陨灭的景象,并在这过程中,看到了自己的弱小,感受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怎会不明白力量对于自己的意义。
但是他也明白,自己体内的邪力虽然强大,但若以此为立身之本,不说举世皆敌,单是眼前这师徒三人,就不会放过他。
倒不如装个乖,自己领了那克制邪力的法宝,虽然不能使用强大邪力了,但换得天丹门这个单凭名头,就能让楚晴云刮目相看的靠山,以及门中的名师指引,怎么能算亏。
三人各怀心事,搀扶着凌道一来到了南都城门,凌熙悦按照入阵法门施为一番破阵而出,三人回望一眼空荡荡的南都城,联想起阵中那地狱般的景象,一时唏嘘不已,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秦思源打破了沉默,对凌熙悦道,
“熙悦师妹,我们先合力唤醒师尊吧。”
凌熙悦点头应允,让陆一方将凌道一扶正,她二人各自手捏法诀,口中默念,待得指尖微微亮起浅绿色微光,分别点向凌道一背心处那道黑色伤口外侧,沿着伤口纹理缓缓划弧。
不一时,二人施法完毕,擦了擦额头细汗,扶住凌道一肩头,轻唤道,
“师尊…师尊…快醒醒…”
见凌道一仍未醒转,凌熙悦伸出手一搭他的脉门,眼珠一转,娇声道,
“师尊…我先下山去啦…”
话音刚落,凌道一忽地睁眼骂道,
“你个死丫头,又想偷偷溜下山去!”
接着看到凌熙悦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又看到旁边的秦思源和另一个未曾见过的俊朗少年,知道是被自己这长不大的调皮闺女算计失态了,立刻稳了稳神色,一手抚须道,
“胡闹,先解决了那邪魔再说…嗯…邪魔呢?”
“难道是你俩联手击杀了?不可能啊…那邪魔吃了我那么多雷符都没死,你俩什么水品我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是那邪魔的对手?”
“哎呦…好疼,对了,好像有人偷袭我来着,还喊什么师尊…”
凌道一自言自语到这里,忽地神色一凛,喝道,
“说,是谁干的!”
秦思源见凌道一威势凛凛,喝声中气十足,知道他伤势已经无碍,但想着自己从小跟随师尊在门中修行,答错问题就要挨揍的情形,不由得内心打鼓,一步退至凌熙悦身后,并推了她一把。
凌熙悦自然晓得他意欲何为,毕竟几十年来,面对师尊的提问,自己这个师兄都是如此做的。
见怪不怪,凌熙悦配合地踏前一步,迎向凌道一,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叙述,凌道一又抚了抚他那花白胡子,开口道,
“小沈子行差踏错,入了魔道,说到底还是他修行不足,为师教导无方啊。”
“罢了,你们立时随我回山修行,好将此役中生出的心魔及时灭杀,以免落得和小沈子一般下场,害人害己啊…”
“嗯…对了,那个什么徒弟…”
陆一方知道凌道一说的是自己,正要行礼应答,却被凌熙悦抢了先,
“师尊,方才您神游太虚之时,陆师弟已经行过拜师礼了。”
“您若此时反悔,可是要将这礼还回去的。”
“况且陆师弟他出身寒微,命途多舛,若是再遭师门遗弃,当真是老天无眼啊…呜呜呜…”
凌道一听到女儿哭泣,虽知七分是假,但心中仍是一软,即便不认同她所说的“道理”,也没了反驳的心气,大手一挥道,
“行了行了,小陆子,你既入得我门,当守我门中规矩,后续我会安排你师姐好好教你的。”
陆一方听那凌道一对自己的称呼,心中一阵别扭,想着小时听戏子唱戏,这小什么子,小什么子的,通常都是宫里的总管之流,又想到之前他说的小沈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凌道一已悄然到了他身旁,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皱眉捻须,自言自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