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心神未定,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这份庆幸刚生出没有两秒,我突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脚下仿佛并没有踩中实物,这就意味着此刻我是凌空漂浮着。这个发现,顿时叫我回想起了方才那两个声音所提到的事情。
难道...我真的已经死了,现在,就只剩下魂魄...?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我心下微微一怔。并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而感到惊讶和惋惜,而是觉得,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完全不记得自己生前姓甚名谁,怎么死的,又是如何被困在了此方地界这件事。
未知产生的恐惧,叫我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只是这轻飘飘的两步就好像轻烟无束,没有着落一般,身一动,就飘出去了好远。而方才那只退出去极远的巨大眼珠,也在我身动之时,突然间变化成了五只。只不过后面睁开的那两双眼睛的颜色,不再是猩红之色,而是呈幽蓝光芒,且上下重叠,顶着最上方的那只红色的眼珠。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的我,现在有些警惕的看着对面那些眼睛的变化。这地方,四下没有一点儿光亮,除却前方发光的那几只眼睛,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所以即使脑海里确实是想转移视线,但渴望光亮的本能,还是会下意识的叫我不自觉的去看那几只硕大的眼睛。
求生的欲望,让我心下生出了想要即刻逃走的念头。只是,怎么办,如果我现在走的话,这几只眼睛会不会跟着我追来。关键是,想走,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啊。正当我心下暗自盘算,却又显得无计可施之时。一阵好似河畔的水草被风吹动发出的那种摩挲之声,在这寂静无声的黑暗空间里,显得十分突兀的响了起来。这动静,听得人心下为之一紧,一种对于未知事物天生的恐惧和好奇,令我不由自主的就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摩挲之声越来越大,一片莹亮的白光,忽然间毫无预兆的就闪耀了出来。乍见如此耀眼的光亮,我下意识的抬手想要遮住这刺眼景象,可我将将抬手,却发现此举仿佛是徒劳无功一般。因为那些莹亮的白光,已然径直穿过了我的手臂,甚至是穿过了我的身体,将我的全身都照得莹白一片。
到了此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周身,竟然都是透明的。我有些诧异的放下了遮挡的手臂,眼睛也完全适应了眼前的白光。我将自己的双手摊开,借着白光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观察着。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上,其实还附着着一层仿佛是某种藤蔓编织而成的甲胄,只不过这甲胄好像已经跟我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现下也已然变成了透明的,附着在了我身上。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下细查看,一道熟悉的“呼哧”之声,就打断了我的动作,我连忙抬头一看,眼前之景,赫然叫我看傻了眼。
一只浑身长着初发莹白随后呈湖蓝渐变之色的毛发,羊头虎身鹰翅蝎尾的异兽,此刻正盘桓在一方巨大的钟乳石之上。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它那五只眼睛,两对散发着幽蓝之色的眼珠,长在了羊头之上。而剩下的那一只差点儿将我吸进去溺毙的猩红之眼,却是长在了那羊头之上的那张人脸上。
没错,就是人脸。
对面那只异兽的羊头之上立着的两根蜿蜒且锋利的兽角中间,确实是顶着一张人的脸。只是这张人脸,虽然只有一只眼睛,且猩红可怖,却出奇的说不上难看,反而看久了,还觉得有些丑俊丑俊的。
要命了,我一定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人变傻了,居然看一只异兽看出了眉清目秀的感觉...
不不不,这肯定是这只异兽的妖术,在妄想控制我的心神,所以才会叫我生出此种感觉。思及此,我连忙挪转了视线,下意识的便想滑走,只是我这举动还未成行,就只听得一道浑厚且悠沉的声线,从那只异兽所在的方向冒出来道。
“呵呵...琥魄,有意思。”
“是呀,这等大礼,你应当是喜欢的。”
“难道你不喜欢?”
“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
“那就行。”
“吃?”
“嗯。”
我听着这番只有语气变化,声线却没有丝毫改变,仿佛是原声与回声之间产生的对话,整个人都愣住了。合着,眼前这只异兽和他脑袋上顶着的那张人脸,等于是自己跟自己商量了一番,最后直接定下了要吃我这件事!?!
要不是不合时宜,我真的很想给它来点儿掌声,好一出堂而皇之的双簧戏,简直精彩绝伦。
真是好笑,我死的不明不白就算了,眼下还要站在这里等着人家自己跟自己商量,完全不经过我同意的决定要吃了我。虽然我现在是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游尸小鬼,但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再者,我死是死了,不过既然我的魂魄据说是连什么什么鄢山业火都炼不化,那说明我还是有些本事在的,只是眼下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发挥不出来罢了。
我越想越气,心下一股无名之火,瞬间噌噌往上冒。
当真以为我是那等可以被他们任意拿捏的小角色么,呵呵,那就大错特错了。思及此,我便不在瑟缩,而是挺直了腰板,半点儿不带回避的直视着对面的那只时不时煽动一下翅膀,五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的异兽,然后第一次尝试开口说话道。
“你是谁!!胆敢妄想吃了本小爷!!”
说实话,此刻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觉得心下义愤填膺,不吐不快,更是不想魂飞魄散的不明不白。还好,虽然我的声音听来不算浑厚,但也丝毫不见胆怯和怯懦。
哪知,对面那只异兽一听我的话,竟然在呆愣了两秒过后,立马又是原声加回声的轰然大笑了起来。
“啊哈哈哈...”
“哈哈哈...”
这家伙的声音本就悠沉又浑厚,再加上似乎此方地界是个四面都有山壁的环境,这笑声一出,听着简直向被人扣在了一口巨大的铜钟里,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