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荒野间,崔冷凝化作的白蟒竖瞳一瞪,腾起两道青焰来。
“我说你这蠢猪怎么改不了地底下打洞的毛病,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朱欢眼瞳中腥红亮起,一副针锋相对的样子,喝骂道:“若不是老子藏的好,你这毒妇会允许一个天敌活到现在?山门里的黄仙儿哪个不是你背地里弄死的。”
崔冷凝闻言张狂一笑,腰身一阵乱颤。
“今天你只会和它们一个下场。”
然而她话音未落,周身砰一下就腾起汩汩热气,化成白茫茫好大一片水雾,而白蟒趁着这掩护,一窜便钻进了身下一处山缝中。
朱欢知道这婆娘生性狡诈,早就等好了它这一手,一个飞扑上去,正好叼住了白蟒尾巴。
崔冷凝一时也激起了凶性,当即反身一窜,就和朱欢缠斗到了一起,各自身上的青焰鬼雾也翻来卷去,胶着成团。
一时间,二兽将那山峦之中搞得地动山摇乱石滚滚,比起天上的响雷也不遑多让,激起好大一片烟尘。
小屋里,楼毅浅笑一声。
这头猪獾看着愚笨,暗地里心眼却不少。
它修为虽差了一线,但那蛇精肚腹有伤,又天生受它克制,此刻对垒,倒是让它隐隐占了上风。
楼毅不再管它,转头又看向那大金蟾,吓得蛤老大脖子一缩。
蛤老大心里一声怒骂,真他娘的憋屈!
自己初证双花,一直隐而不宣,还以为这大虞天下,已经是随便去得。
可怎么刚跑到这人族地界来摸鱼,便遇到这等棘手的事儿。
对面那只朱蛤它倒是不怕,自己有得是手段,让它知道谁是儿子谁是爹。
可天上那盯着它的玩意儿可就难办了,真是邪门得很。
每一次落入他眼里,自己就好像真的就变成了任人驱赶的癞蛤蟆,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恐惧,一重重压在它身上,让它灵魂都颤栗起来。
蛤老大呼了口气,看来今日不下血本,是难以善了了。
只见它大口一张,一个金丝宝囊顿时吐了出来,滴溜溜一转,便迎风渐长。
“看我法宝!”
只见那宝囊中毫光大放,倏一下就吐出一道无形的匹练,裹挟着一件件稀奇古怪的宝物飞了出来。
有玉如意,有金剪子,有子母环,有铜镜,有飞剑...
嚯。
楼毅眼前一亮,这大金蟾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多宝贝?
虽说品阶都不算很高,但凑到一起就显得琳琅满目了,要是倒卖出去,那绝对是一笔巨富。
楼毅见那些宝物纷纷亮起了华光,还当这金蟾有什么一心多用的御宝神通,谁知这蛤蟆眼皮一翻,手上突然换了个真诀,扯起嗓子大喊一声——“爆”!
一时间,一处处光团接连爆发,势如湮灭的波动向着四周震荡。
响彻天野的声音回荡不觉,整个雨夜都在刹那间被照亮。
直到十余息后,那浩大的威势才逐渐退去,空旷的长空里,只剩下残留的烟云,和一个红袍打底的金丝马褂悬浮在那。
只见那红袍下一阵鼓动,很快,蛤老大的四肢和脑袋都钻了出来。
它胸口猛地一阵起伏,接连吐出几口血沫星子,显然也伤得不清,但此刻它浑不在意,脸上反而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亢奋。
他能感觉到,那只红皮蛤蟆,还有那幼童光身,都在这场自爆中消失了。
哈哈哈。
老子号称七宝金蟾,这名头可不是盖的。
它方才本想的是御使法宝对敌,可才一施展祭宝真诀,那股无力感就再次在它心里浮现。
它好像又置身于池塘中,而这一溜溜法宝,则成了池塘里幼童的玩具,似乎那光身轻轻一捞,就能全都拿走。
蛤老大吓到了,七宝金蟾不善神通,争斗起来全靠宝物,这要是被一波捞走了,它蛤老大可就真是砧板上的肉了。
所以,这厮才下了狠心,仗着有替命宝衣,用上了这两败俱伤的打法。
唯一让它肉痛的,是那件金丝宝囊给炸没了,以后想要再找到这么一件能温养宝物的东西,可就难咯。
蛤老大只道自己危急已解,此时再看向山峦之下,朱欢和崔冷凝竟然还没打完,地底下估计已经成了马蜂窝。
“哼!看老子来捏死你。”
说着,蛤老大就要再召出金梭宝云,可就在这时,那被人盯上的颤栗感又来了。
不会吧?
蛤老大把视线从山下移走,颤颤巍巍地望向了高天。
却见那幼童金身竟然好整以暇的看着它,一只肉嘟嘟的巨手哗一声向它捞了过来。
咕噜噜。
它耳边仿佛听到了水波划动的声音,自己果真如同一只无用的蛤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幼童一巴掌抓在了手中。
它感觉自己被一股雄浑巨力死死捏住,也是这一刻,那浑身的无力感十倍百倍千倍在它身上叠加,它好像被某种规则牢牢锁住了,真的成了一头只能呱呱叫的弱畜。
这是什么妖术啊?不对,分明是邪术。
不过楼毅没再给它喘息的机会,那抓住蛤蟆的手紧紧一捏!
噗!一蓬血雾炸开。
“果然,小毛孩才是最恐怖的。”
蛤老大心里泛过这最后的念头,它半边身子如同个充血的皮球,一对肉眼珠子也鼓胀着悬吊出来。
楼毅没再耽搁,随手就将蛤老大的尸体轻轻一抛,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蛤蟆阴影再次在池塘外探出了头,长舌一卷,就将这双花境妖修吞入腹中。
长空中一时安静下来。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回荡在天野里,但很快又被连绵的暴雨洗刷干净。
楼毅站在《童趣图》前,轻轻叹了口气。
做仙人,就安安心心做仙人,一旦动了杀心,做人屠,就手起刀落做人屠。
怎么还拖泥带水了?
刚才他见朱蛤吞噬了黄雀精,没来由生出一丝怜悯来,这杀心也就去了一半,本无可厚非。
可就是这一丝仁慈的拖延,让自己给了金蟾炸宝的机会,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将一切隐入《童趣图》中,只怕要吃亏不小。
刚才若是自己真身在那,硬扛这么一下,只怕命也得丢了半条。
今日之事,算是给自己敲了回警钟。
“楼先生!”
一声干哑又别扭的吼声从下方山峦中传来。
片刻间,那朱欢便已驾着腥风而来,浑身到处都在流血,连尾巴都少了一截。
不过那蛇女更惨,此时已经没了脑袋,残留的身子被一根根鬼雾触手牢牢缚住,悬吊在朱欢身后,仍在摆动不已。
这厮也是胆肥,他敢笃定眼前的光身巨人是楼毅所化,仅仅是因为那一树梅花长在了楼毅田里。
为了弄死崔冷凝这个毒妇,他自己也快丢了半条命,虽说一大半是因为它的私怨,但怎么说也算是为楼先生办了事,这不出来卖卖惨,怎么说得过去?
“哦?你是那晚田里的山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