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兄真的还没死?看这小青苗的样子,周身的灵性是越发通透了。
“好好好,梅兄啊,你要是活了过来,那便是脱胎换骨,再造新天啊,咱们以后的安逸日子,可就热闹了。”
楼毅胸口的阴霾一时去了大半,那青苗似乎听懂了楼毅这话,顿时又歪歪扭扭地拔高了三尺,如同一条翠绿鲜活的藤蔓。
“刺啦!”一声脆响。
只见青苗突然高高扬起,像一条牛皮鞭子朝着身下焦黑的树桩劈去。
一道青光碾过,那树桩顿时被纵向劈成了两瓣,从中吐出一道白蒙蒙的光华。
青苗见状,再次一鞭子抽打在白光上,顿时那东西向着楼毅抛了过来,被楼毅一伸手拿住。
定睛一看,竟是梅花树的一截树心。
这树心长约三尺,通体浑白,摸起来似石非石,似木非木,还有些冰冰凉凉。
楼毅再次看向那青苗,笑问道:“梅兄,你这是?”
可青苗并没有回应他,如同忽然丢了魂儿,一下枯萎着垂落在地上,化成了木炭模样。
也正是这时候,楼毅手里的树心,突然透出一股温热,虽然转瞬即逝,但楼毅心里却生出了明悟。
梅兄还在。
甚而有可能,它在那田埂边上生根,本就是来应劫的。
所以,这截树心就是它浴火重生的开始。
楼毅将树心平放在左掌上,突然心血来潮,施了段最寻常的祭宝诀。
谁知这树心通灵得很,自己分明还没有将它淬炼过,它便隐约与楼毅通了心意。
只见它周身华光一闪,瞬间就缩成了一根巴掌长的小棍,好似一只木钗。
楼毅笑了笑,用手抬了抬自己蓬松花白的发髻,然后小心将木钗插了上去。
此间事了,楼毅也准备回屋睡觉了。
说起来,今夜突发这一摊事,结果都还算圆满。
楼毅畅然一笑,拂袖折返。
这一夜,楼毅倒是回屋睡了个安稳觉,但这阴山城里,大鱼小虾倾巢而动,一滩浑水彻底激荡起来。
山雨欲来之前,表面上,往往是寂寂无声。
接下来的两天,楼毅身边倒是无事叨扰,阴山城里,除了那偌大的郡王府开启了守护阵法,其他倒还瞧不出端倪来。
直到第三天夜里,一队朝廷的人马悍然入城,先是在郡王府四周布下封阵,然后又与仙门世家中人整合在一起,开始在各处阵眼布防。
随后一帖诏令连夜贴了出来,将阴山郡王赵晔的罪责条条框框罗列出十余条,并宣布即日起封锁郡王府云云。
一时间,阴山内城里稍微有些财力的商贾与贵族,都连夜出城避难,使得这大半夜的,外城的通城大道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一片熙攘。
不过此时的楼毅,可顾不上郡王府那边的事。
真要到了决战时刻,阮虔音那边自会给他送传灵鹤过来,自己到时候偷偷去观摩一眼便罢。
至于今夜,楼毅还有要事得办。
在阴山城城东,这里有座土地庙。
平日里虽算不得热闹,但也有些香火。
不过任谁也想不到,这些天里,还有几尊大神在这小庙里寄居着。
一间简陋的茅舍外,老庙祝端着沏好的白茶送入屋里,然后很快退了出来。
此刻,一个面容虚浮的独臂中年人,正盘坐在床榻上运功,一旁的窗前,一个身着锦袍头戴方冠的文士,正推窗看着月亮。
这独臂人,自然便是之前逃走的颜奉,而那方冠文士,正是阮虔音口中,那夜一掌拍碎城隍庙的杜城隍。
先说这颜奉,此人重伤颜青山后,竟是在外界兜了个圈子,然后暗中潜回了阴山城。
楼毅在他遁离之前,便附了一缕神意跟着他,可以说,最近这三日,楼毅多数心思都在他身上。
那晚楼毅之所以会临时起意,逼迫颜奉反叛,除了是想敲打那咄咄逼人的颜青山,还有个更重要的考量。
他需要借助颜奉顺藤摸瓜,把那位潜在阴山城里的杜城隍给找出来。
在楼毅想来,颜奉既然和阴司有联手,一旦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失势,那么很大可能会联系阴司之人,譬如先前那位白官人。
可连楼毅都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被那杜城隍差人带到了土地庙,现在还亲自现身,和他碰了面。
再说这杜城隍,虽说鬼修的华顶多少有别于阳间修士,但此刻他闲立于此,并未设防,楼毅一眼便瞧出他是个双花巅峰的大修士。
只论修为的话,和他竟在伯仲之间。
不过此人也是了得,分明是阴司的鬼修,此刻看来,却如同个修有肉身的阳间修士,楼毅若不仔细瞧,也一下瞧不出破绽来。
他一时间想到了传闻中“香火塑金身”的法门,这位杜城隍有此气象,十之八九都和这有关。
楼毅观他周身之意,真如个飨食民脂民膏的富贵官绅,往日能和缠教勾结在一起,倒也不奇怪了。
不过楼毅还是颇为好奇,以这颜奉的修为,是如何让这位鬼道大修士奉为上宾的,毕竟,他可算得上是杜城隍勾结缠教的污点。
“这狗屁蛤蟆仙实在是可恶,我的部署全被搅乱了。”
颜奉忍不住唾骂一声。
杜城隍冷嘲一笑,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要等到七日后再发动围剿了吧?”
说着又加重了口气,冷斥道:“你不是说和你缠教秘宝有关么?别再给我卖关子,你迟迟不让我把缠教总坛捅出去,结果现在已是满城皆知,甚而,可能明日便是大破缠教之日,你等不到七日后了。”
颜奉闻言,故作一声叹息。
“哪敢隐瞒大人,那件秘宝,便在海崖上的祖祠里。我曾听颜青山在那憧憬,说只要时辰一到,也就是七日后,此宝便两百年功德圆满了,到时候,便是缠教大兴之日。”
“我当时既然答应了为杜城隍您盗来此宝,自然也得等它瓜熟蒂落才好。”
杜城隍望着窗外,眼角一咪。
颜奉的话哪句真哪句假他懒得分辨了,转而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此宝究竟是何物了?难道真能把缠奴法,嫁接到鬼道修行上来?”
“此宝我也未曾见过,毕竟祖祠周围看管甚严,除了颜青山和郡王爷,无人可以进入其中。但我曾见颜青山手里握有一本手札,他每每从祖祠回来,都会在那手札上记录几笔,十之八九是和此宝有关。缠教被破之日,我定将这手札一并取来,献给杜城煌。”
楼毅在那屋里听他二人又聊了番城中局势,实在听不出什么讯息了,便生了退意。
毕竟,他顺藤摸瓜而来,可不是为了听他们唠嗑,无论是城中大局还是缠教秘宝,对他楼毅来讲,也就是个热闹。
他要找的,是那卷生死簿。
也只有薛老太近日里逐渐衰弱的身子骨,才是他楼毅真正在意的。
今夜若没有把阴司的人摸出来,再过几日,他楼某人不介意把这阴山城翻个底朝天。
楼毅一转身,看向了房间里一处供桌,在那供桌上面,摆放着一座古旧的城隍庙雕塑。
之前那杜城煌,便是从里边出来的。
楼毅再不迟疑,直接化作一道幽雾,一股脑从雕塑的庙门钻了进去。
今夜,必须把生死簿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