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改变进程的鼓吏
那道金光悬停半空,正是张重光。只见他手持却邪,在身前虚画半弧,一道金色刀气瞬息降临,直轰向渔船周围的死漂。
“耀阳式。”他淡然吐出一句。
宛如一点火星点燃柳絮,刹那蔓延开来,水面上顿时一片火海,一股股浓重的青烟升腾而起。
张重光右手剑指点向鼓吏所在方位,淡淡的银色光罩将其笼罩。
一炷香后,众人将死漂尽数解决,江面上、渔船下恢复一派宁静。
张重光脸上已不见适才的阴鸷之色,眼神中凌厉的杀伐之气也尽消,他笑呵呵地对明月拱了拱手,“明月师妹端的冰雪聪明,佩服佩服。”
“嗯……”明月也不假意谦虚,拉长语调应了一声。
薛煴煴好奇问道,“师兄,你与明月打什么机锋呐?”
明月笑了笑,“你想想刚才重光师兄那四句话中的第一个字。”
“四句话……先、天、八、卦?”清扬恍然大悟。
张重光提议道,“咱们暂且回到岸上吧。”
明月微微颔首,掌心向下,五指舒展,先天八卦阵伴随着明月缓缓转动的玉指,如一幅画卷般铺展至岸边。
待回到江畔渡口,孤月已如一颗疲惫的明珠,逐渐向东方天际沉没。
张重光转身看向有些虚脱、神情萎靡的鼓吏,关切地问道:“兄台,你可还好些啦?”
“对了,你是鱼复本地人?”张重光组织语言,循序渐进地引导着。
鼓吏一怔,“无恙,我不过是随军路过此地。”
张重光深呼一口气,“那桓元子的部曲现如今在何处,兄台可是掉队了?”
“这……”鼓吏苦思冥想半晌,摇了摇头,“我记不起来了。”
张重光拍了拍鼓吏肩膀,揣测道,“你之前随桓元子伐成汉,对吧。”
鼓吏一拍大腿,“对,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孤军深入,桓大司马率领我等直趋成都城下,未曾想竟然遭到成汉军队困兽犹斗,拼死抵抗。”
鼓吏踱了两步,“彼时天昏地黑,喊杀声、惨嚎声震耳欲聋。大军久攻不下,又担心后路被敌军包抄,不少荆州儿郎们心生退意,我收到传旗送来的军令,命我击鼓撤军。”
说到此处,鼓吏神采奕奕,目光炯炯,“我作出这辈子,不,是十辈子最为大胆的决定,不退,我挥动鼓槌,击响进军鼓点。”
“仙长可知后来如何?将士们闻听进军鼓,咬牙向前冲锋,士气彼竭我盈,一举攻入成都,将成汉皇帝拉下马。”
说罢,鼓吏哈哈一笑,“其实有时候行军作战,拼得便是一口气。”
“啊?”张重光重新打量身前意气风发的鼓吏,心思急转,莫非他就是改变历史进程,那位击错鼓的鼓吏?
为何后世记载称是在军令的传递过程中出错,才侥幸得胜呢?
他有几种猜想:一者,也许世家大族们不相信一名鼓吏胆敢公然违抗军令,或者没有能力判断战局。
二者,身前的鼓吏在吹嘘、夸耀自己的功绩,毕竟每个人下意识,多多少少都会美化自己的言行。
三者,鼓吏所言不假,但出于爱护下属,在层层上报时,此事被掩饰。
或许他日鼓吏建功,这段历史迷案会被解开,但……
张重光思绪万千,须臾沉声道,“那这对鼓槌如何得来的?”
“是桓大司马赐予的,又赏了五百两银钱。”
“后来呢?”
“后来……”鼓吏摸了摸下颌胡须,“去年年末随军班师,路过此地恰逢波涛汹涌……”
鼓吏忽然觉得有些心慌,连忙抬手捂住胸口,“遇到了那只巨鳄,巨鳄甩动长尾将一艘战船击毁,一船人落入江心,有些人被救回去,有的人淹没在浪花下。再后来……”
张重光上前扶着他坐下,“你醒来时在何处?”
“我就记得自己头发湿漉漉披散着,躺在岸边,对,我应该是那艘船上幸存下来的生还者。
当时天色昏暗,我行至村落中时,家家户户都在安睡,来到一个木门破败的人家前,敲了敲门,一个老渔翁骂骂嘞嘞地走出来,叫嚷着轰我走。”
“只是不知为何,他走上前来,隔着木门忽然不骂了,连连后退。许是见到我身穿甲胄,这年头百姓们都怕我们这些丘八。我没办法,便寻到一座破庙暂时住下来……”
张重光幽幽叹了口气,明月、薛煴煴默然不语。
“你听过一个传说没有?”清扬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什么?”
张重光心道,恶人我来当吧。
张重光将蒙在鼓里的鼓吏扶起来,手指孤月,又指向鼓吏脚下。
“鬼魂没有影子。”
鼓吏一头雾水望着自己脚下,什么都没有,他不敢置信又挪动几步,垂首看去,依然没有影子。
死了?
鼓吏想反驳自己还活着,但刚刚亲眼目睹四位仙长的神通,何况也没有必要欺骗他。
情绪是会影响他人的,众人就这样怔怔地沉默许久。
“我……四位仙长,能否帮我把银钱送回江陵老家么?我闺女和拙荆需要这笔银钱维持生计。”
“仙长们别笑话我。”鼓吏惨笑一声,“我年轻时当兵,最初就是为了能养活一家人。我没多大抱负,只想让她们娘俩在乱世中平平安安活下去。”
“好,我应下了。”张重光故作爽朗地笑道,“你这鼓槌为何能打到那老渔翁,一锤一个死漂?”
张重光暗自思忖,莫非因其多年身在行伍中,身上的杀气所致?
鼓吏茫然摇摇头。
张重光抬头望向撒下皎洁月光的孤月,对鼓吏说道,“还不知你叫什么。”
“在下袁……”鼓吏沉思好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名字。
张重光无奈叹息一声,催动灵力,点在鼓吏眉间,轻声念诵法咒,片刻后,却见鼓吏仍坐在原地。
“为何送不走啊?”张重光轻声呢喃,绕着鼓吏缓行一周。
明月此刻蓦然开口:“重光师兄,或许他尘缘未尽,执念太深,亦或……有修行的机缘呢?”
“我看看鼓槌。”
张重光摩挲着鼓吏递来的鼓槌,剑指轻点。张重光赫然感觉到,有丝丝灵力在鼓槌中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