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山脉,浩瀚无垠,无尽巍峨山峦连绵成群,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地相连的大壑之中,七座浩大城池横陈山地,苍茫厚重,古老而恢宏。
城中灵气缭绕,雾雾蒙蒙,似有百万神魔欲冲天而起。
这便是万兽山脉中段流域为数不多的散修悍城之一,七散城。
此时此刻。
七散城草玄城城门内。
“陆兄——?”
帝释天看着一袭布衣,弱如书生的陆长安,欲言又止道。
两人在青云城地界一役,即便只是‘交易’,但也算半分同生死共患难。
加上十余年的相处,陆长安在符箓方面可谓是倾囊相授,说是没有感情,有些说不过去。
更遑论,这十余年来,陆长安出售给帝释天的无数符箓,不知多少次发挥过作用。
陆长安就相当于帝释天在符箓上的坚实后盾,若非是有私交,一般情况下,符箓师手中的顶级符箓是不会轻易外售的,这类符箓几乎有价无市。
而在符箓这块,陆长安对帝释天从不藏私,所售皆为上品顶级。
再有。
五年前帝释天筑基失败、一度陷入颓废之时,身边唯有陆长安作伴,几经开导之下,天某人方才重获信心。
修仙世界,情意最是难得。
十余年的相处,两人足以打下一定的情意,虽算不得多么深厚,总归远非普通道友所能比拟。
此刻看着陆长安去‘送死’。
帝释天心中略有几分不是滋味。
纵然他有心相帮,然迫于七散城的规矩,亦只能眼睁睁看着。
“天兄,多谢了。”
陆长安能察觉到帝释天眼中的那一丝忧虑,躬身道谢道。
这个世界,除去沈初寒,他唯独在帝释天这里感受到那种难得的关切,即便这关切并没达到想象中的那么深。
对着帝释天道谢后。
陆长安又对着青竹散人躬身一拜。
至于青竹散人身旁的一男一女,陆长安思忖一二,亦是行上一礼。
青竹散人身旁的青年男子陆长安并不认识,但那名青衣少女,却是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对方不认识‘他’罢了。
此女并非他人,正是半月前在万峰岭追着陆长安屁股结交的木青禾。
木青禾与青年男子见陆长安施礼后,亦纷纷还上一礼。
礼节结束。
陆长安转身,缓缓向着城门走去。
他一袭布衣,云淡清风,淡定自若,轻抬脚步,一步接一步,慢慢穿过城门而出。
“如此心性,倒是难得。”
陆长安身后。
青竹散人看着那道从容不迫的背影,不禁点头道。
帝释天几人闻言,亦是心有波澜。
不过片刻,陆长安便来到草玄城城门下。
他抬头看着灰蒙暗淡的苍穹,以及城上无数围观散修,目光缓缓移动向前。
但见青云城百米开外,数十抹火云服身影正矗立城外,静静看着城门前那道孤独的身影。
他们有的人已然守株待兔十年有余,今日总算看到那人本尊。
在火云宗弟子眼里,陆长安并不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散修,而是宗门长老萧鹤许诺的修行资源。
如今的萧鹤,自打筑基之后,在火云宗自是水涨船高,有着不小的话语权。
他所许诺的资源,足以让火云宗一些弟子垂涎三尺。
这其中,除去已经有过一次照面的吴子凌,亦不乏一些炼气巅峰修士。
七散城之上。
“陆长安?这不是十年前来草玄城的那位符师吗?当年火云宗弟子聚集城外,竟是为了他?”
“一名炼气五层巅峰的散修,是什么样的原因,竟能引来火云宗的追杀?”
如今的陆长安,在【瞒天过海】的掩饰下,依旧是炼气五层巅峰的修为。
不少散修皆是不解,即便其是一名上品符箓师,也不该与整个宗门为敌才对。
“此事事出有因,不过得追溯到十余年前了,刘某当时尚在青云城地界。”
“当年,火云宗与离阳宗一战,青云城地界的火云宗弟子死伤无数,往年积累也几乎消耗殆尽,其筑基以下的弟子急缺中品符箓外出历练。”
“偏偏恰逢此时,这个陆长安竟意外晋升成了中品符箓师,故而引来青云城火云宗长老的关注,欲行招揽之事。”
“这不是好事么?”
“按理来说,这的确是好事,能加入火云宗,是多少散修求之不得的机会,可问题就出在了这上面。”
“前来招揽陆长安的长老,是那位素有霸道之称的萧鹤,这个萧鹤对‘陆姓’有些极其重的怨念,加上行事霸道无匹,故而……。”
在了解事情原委的散修解释下,草玄城诸多散修逐渐了解,皆是眉头微蹙。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满世界追杀吧?”
“道友有所不知,倘若事情到这里便结束,倒也不至于此。”
“错就错在,陆长安当年被这个萧鹤针对以后,无人敢予其牵扯,唯有名为李道凌与孙燕的两位散修与之交好。”
“在陆长安穷途末路之际,这个李道凌与孙燕冒着火云宗之大不韪,趁夜向陆长安伸出了援助之手。”
“可惜的是,当时负责监视陆长安的一名火云宗弟子,将这个李道凌给杀害了。”
“再之后。”
“陆长安逃出青云城地界之日,为李道凌报了仇,还了这份因果,杀了那名火云宗弟子。”
“更不巧的是,陆长安杀的该名火云弟子,乃是那萧鹤的私生子,这位萧长老一生共有九子,唯独这名私生子在青云城地界修炼,却死于陆长安之手,如何不让其勃然大怒?”
“那萧鹤也欺人太甚了些!”
“依在下之见,这位陆符师到有几分血性,那名火云宗弟子死有余辜!”
“可如此说来,这位陆符师,今日怕是难逃一劫了!”
草玄城上的散修越聚越多,皆是看着城下现状。
修仙枯燥,偶尔有热闹可看,不失为一种放松。
城门前。
陆长安回头看着七散城。
眼神越发坚定。
其实早在十年前,陆长安、帝释天以及林慕同行离开青云城地界时,林慕便给陆长安指过一条明路,既——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加入散修盟。
恍惚间。
那一夜林慕在篝火旁对陆长安的谈话,再一次浮现而出。
“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弱小前依附势力是你最大的依仗。”
“而放眼整个大衍皇朝修仙界,最自由也是最适合你的,无疑便是散修盟。”
“千万别小看这个由散修创建而来的势力,它的实力,超乎你的想象。”
按照林慕的表述,他亦是散修盟成员,不过并非大衍皇朝修仙界的散修盟。
散修盟。
既当地散修组建而成的联盟。
联盟没有宗门约束,亦没有资源分配,仅凭散修一腔热血,却有着难以想象的凝聚力。
“那是修仙界‘淘汰者们’组建起来的家园,是为数不多的一个由‘兄弟情’衍生而来的集体,会在一定程度上庇护天下散修。”
正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才会为别人撑起伞。
当然,‘撑伞’亦是散修们没有办法的办法。
“在这个宗门林立、皇朝执掌天下的世界,散修想要有一席之地,报团的同时,也需要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注入。”
这才是散修盟‘撑伞’的主要因素,强者,终归陨落,弱者,亦能强大。
不过可惜的是,散修盟的人分散在天涯海角,一生中聚少离多,然而在每个地方,却皆有着一个总盟。
一旦总盟摇摇欲坠,无尽散修会自发于万里山河之外赶去支援。
因为倘若一地散修总盟覆灭,该地散修将会失去身份庇护,少去与宗门大派弟子们争夺机缘的底气。
“经过无尽岁月的积累,如今的散修盟,虽不说高手如云,但其中亦不乏‘巨头’的诞生,在一定范围内,各地散修盟皆已具备抗衡大宗皇族的能力,即便远远不敌,却能令其无比忌惮。”
不过话说回来。
散修盟只提供庇护。
终究缺乏资源分配。
故而近乎十成的天骄之辈,依旧会选择宗门皇族。
毕竟,修仙世界,修炼资源才是王道。
而对于陆长安而言。
本就不愿受人束缚的他,加上得罪火云宗的情况下,选择散修盟是最明智的方向。
可散修盟,也没有那么容易进去。
并非天下散修皆是一条心。
再者,加入散修盟,亦有着诸多条件,联盟不可能什么人都收,那样只会成为一盘散沙,一击即溃。
加入散修盟的第一个条件。
便是得到散修盟成员的引荐。
既至少得到散修盟其中一人的认可。
这个认可,涉及各个方面。
实力上限便是其一。
除此之外,还包括义字当头、修行品性、心之所向等等。
当然,这里的修行品性,并非是什么圣母玛利亚。
修仙世界,本就是必争之道。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万族争。
只要不堕入魔道,散修盟便不会排斥。
原本陆长安没想这么早进入散修盟,可今时今日,他已是近乎逼上梁山,不得不当机立断。
思至于此。
陆长安缓缓看向草玄城外的火云宗弟子,手中浮现出一柄不曾用过的中品飞剑,抬步走向城外。
这一战,他要展现出足够引起那几名坐镇七散城的散修盟成员关注的实力,加入散修盟,是他今后选定的道路。
其实不管七散城里的散修盟成员会不会关注这里。
陆长安都将迎来生命中的第一场血战。
面对火云宗诸多高阶修士,绕是如今的他,亦不可能轻易解决。
这会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厮杀。
或许,他会陨落在城外。
又或许,他会从此一战声名鹊起。
而声名鹊起的代价,必是火云宗更加疯狂的追杀。
陆长安表现得越强,萧鹤越坐不住。
可他已经没有选择,七散城的规矩摆在那里,这一战,无法避免。
既然无法避免。
那就让暴风雨。
来得更猛烈些吧。

